我放下笔,手指在桌角那封信上停住。亲卫刚退下,帐里只剩我和摇晃的烛光。这封信是刚才前线急报送来时一起到的,郡主府的印,我没拆。
外面传来马嘶和士兵跑动的声音,我知道他们还在准备。但我现在不想看军报,也不想听战事安排。我只想知道她写了什么。
我把信拿起来,慢慢拆开。纸很轻,但我的手有点沉。打开后,第一行字就让我停下呼吸。
“扬,近日风寒,勿忘添衣。”
她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划不急不慢,像她说话的样子。我往下看。
“你所肩负者万民之望,而我所牵挂者,唯你一人安康。你非铁石,亦会疲惫,不必强撑所有。我相信你,一如你相信自己。”
我读到这里,眼睛有些发酸。我用力眨了一下,继续看下去。
最后一句写得格外清楚:“你是英雄,我相信你能战胜一切,我等你平安归来,我们携手同行。”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帐外的风把帘子吹起一角,烛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我没有动。
她是第一个这样对我说话的人。不是要我扛起江山,也不是要我打赢胜仗。她只是说,我相信你。
我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些。这些天压着我的东西,不是敌军,不是朝堂,不是那些密报和地图。是我自己。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倒,不能错,不能退。可没有人告诉我,我可以累,可以怕,可以想一个人。
但她说了。
我把信折好,放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我站起身,走到案前,掀开铠甲左边的护片,把信塞进内层贴身的位置。那里靠近心脏,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我坐回椅子上,手搭在剑柄上。香囊还系在鞘上,粉色的布,绣着一个“安”字。这是她上次送来的,我一直没取下来。
我想写回信。我铺开一张新纸,磨了墨,提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我不想说战事,不想让她担心。我也不想说责任,说压力。这些她都知道。
我想告诉她,我看到信的时候,天刚亮。我想告诉她,我摸了摸香囊,就像摸到了她的手。我想告诉她,我不是一个人在守边关。
但我最后没有写。
我把笔放下,把纸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铜盆里。我不需要写什么。她已经懂了。
我重新看向桌上的军情简报。北线斥候回报,敌营昨夜未动,炊火照常,马匹拴在栏内,无集结迹象。东岭暗哨发现两名可疑人员靠近边境,已被盯住。
我拿起笔,在调度表上写下两条指令:一是加强东岭盘查,二是增派一组夜巡换防。
写完后,我没有再看地图。我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伏击方案的细节。青崖谷入口宽度、弓手分布位置、骑兵出击路线、磷粉布设点、铜片信号节奏全都清楚。
如果敌军真有内应,那么这个人一定会在这几天露出痕迹。我不急。只要他传一次消息,就会留下破绽。而断水坡的人,就是等着抓这个破绽的。
我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胸前的信。它还在那里。我低头看了看剑鞘上的香囊,轻轻按了一下。
这时,亲卫进来:“将军,厨房送来了早饭,要不要端进来?”
“放外面。”我说,“等我叫你再拿进来。”
他退出去。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青崖谷划过去,停在断水坡的位置。那支预备队还没动。我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回到桌前,准备继续处理军务。手刚碰到笔,帐外传来新的脚步声。
这次很急。
亲卫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将军,驿站刚送到的,加急件,从京中来。”
我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是郡主府的印。
我没有拆。
把信放在桌上,压在调度册下面。我对自己说,现在不是看信的时候。
我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新的一条命令:所有通讯线路加倍核查,尤其是通往京城的方向。任何非官方渠道的消息传递,立即上报。
写完,我把纸推到一边。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校场那边已经开始操练。士兵们列队跑步,口号整齐。
我看着他们,心里清楚,这一仗不只是为了打赢。是为了让他们都能活着回家。
我转身回帐,准备继续工作。手刚碰到案角,突然听见外面一声马嘶。
紧接着,有人大喊:“将军!前线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