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外面的喊声，立刻站起身。亲卫刚掀开帐帘，我就大步走了出去。校场上的士兵已经列队完毕，操练声整齐划一，但气氛不对。他们的动作标准，可眼神里有东西压着，是怕。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敌军主力距防线不足百里，大战随时会来。没人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这种时候，光靠命令压不住心慌。
我走向点将台。脚步踩在石阶上，一声比一声重。队伍最前排的士兵甲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他手里的长枪握得太紧，指节发白。
我站上高台，全场安静下来。千百双眼睛盯着我，没人说话。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尘的味道。我拔出腰间宝剑，寒光一闪，直指北方天际。
“将士们！”我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楚，“渤辽铁骑要踏我们的土地，烧我们的村庄，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亲人。他们以为我们怕了？退了？降了？”
没人回答。
我收剑回身，扫视全场。“可我们是谁？”
还是没人说话。但我看到有人咬牙，有人攥拳，有人抬头挺胸。微趣暁税 耕辛罪全
“我们是大唐的兵！”我吼出这一句，“我们守的不是城墙，是身后万家灯火！我们护的不是地图上的线，是爹娘、是妻儿、是兄弟姐妹！他们现在在家等我们打赢，等我们回去！”
台下开始有人动。一个老兵抬起头，脸上有道旧疤。他看着我，慢慢挺直了腰。
“你们入伍那天，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兵？”我继续说，“不是为了吃粮，不是为了穿这身铠甲。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让敌人知道，大唐的男儿，宁死不退！”
士兵甲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他举起长枪，声音撕裂空气：“愿为将军效死！”
那一声像火把扔进了干草堆。
第二个声音响起：“愿为将军效死！”
第三个、第四个十个人、一百人、一千人齐声高呼。枪尖指向天空，铠甲碰撞作响，吼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誓死守边关！”
“杀尽来犯之敌！”
“不退！不降！不死！”
我站在台上，看着这片沸腾的人海。他们不再低头，不再躲闪。每个人的眼睛都在亮，像是点燃了火。恐惧还在，可已经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狠劲，是拼劲，是要跟敌人死磕到底的决心。
我放下剑，双手扶住台前栏杆。我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那是千百人的脚步在跺地，是战意在升腾。
这时，一个年轻士兵从后排冲了出来。他满脸通红，声音发颤却喊得最大：“我家在雁门岭下！我娘还在那儿！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跟他拼命！”
他话音一落，旁边立刻有人接：“我家也在那儿！”
“我家在青崖谷！”
“我家在断水坡！哪个敢来，老子跟他同归于尽！”
一句接一句，全是家乡的名字。那些地方有的小到地图上找不到，可对他们来说，就是全部。
我抬起手，全场渐渐安静。
“我知道你们怕。”我说，“我也怕。怕你们死，怕我对不起你们的家人。可正因为怕，我们才更要打！打得让他们不敢再来！打得让他们记住，大唐的土地，流血不流泪！”
台下一片肃静。
“这一仗，我不求你们建功。”我声音沉下来，“我只求你们活着回来。为了你自己，为了家里等你的人。所以，给我打聪明点，听号令，别乱冲。活下来，才是真正的英雄。”
说完，我转身面向北方。远处山影模糊，天还没亮。但我能感觉，太阳快出来了。
我抽出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明日此时——”我顿了一下，“我要听见捷报传回长安！我要看见敌旗倒下！我要你们，一个不少地站在这里，喝酒庆功！”
台下再次爆发出吼声。
“必胜！”
“必胜！”
“必胜！”
声音一波接一波，冲向天空。营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火把在每个哨位上燃烧。整个军营像一头苏醒的猛兽，睁开了眼睛。
我走下高台，靴子踩在土路上。士兵甲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紧紧抓着长枪。我经过他身边时，他猛地立正，喊了一声：“将军！我们一定回来！”
我没有回头，只点了点头。
前方队伍中，一个新兵正在检查弓弦。他手指冻得发紫，可动作一丝不苟。另一个老兵蹲在地上，往箭头上涂油，防止受潮。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人再东张西望。
我知道他们准备好了。
我走到队列尽头，抬头看天。东方有一点微光，像是刀锋划破了黑夜。
这时，一名传令兵骑马冲进校场。他跳下马，单膝跪地：“将军！前线急报！渤辽前锋已过黑石岭，正向青崖谷方向移动！人数约八百，轻装疾行！”
我接过情报，展开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清晰：敌骑未带辎重，行进速度极快，疑似试探性进攻。
我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通知各营主官，按预案行动。”我说，“前沿部队后撤十里，主力埋伏青崖谷两侧高地。弓手就位，磷粉布设，铜片信号准备。等我的命令。”
传令兵领命而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风更大了，吹起我的披风。剑鞘上的香囊轻轻晃了一下，粉色的布面朝外，那个“安”字还看得见。
我伸手摸了摸它。
然后我转过身，面对全军。
“刚才你们喊的话，我记住了。”我说，“现在，该让他们听听，什么叫大唐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