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战马前蹄扬起,随即奔出校场。披风在身后甩开,风灌进领口,冷得人清醒。天边那点微光已经爬高了些,照出远处山脊的轮廓。青崖谷的方向,尘土未起,但我知道他们来了。
传令兵的报信没错。渤辽前锋过了黑石岭,正往这边压。我带亲卫疾驰三十里,赶到伏击主阵所在的高地时,斥候已在坡顶等候。他蹲着身子递上竹牌:“敌骑八百,分三队推进,前队已入谷口,行速不减。”我点头,把竹牌翻了个面,写下“按计行事”四个字,交还给他。他立刻起身,吹响铜哨,三短声。
山谷两侧静得能听见石头滚落的声音。我没说话,站在崖边往下看。谷道狭窄,两旁是陡坡,只有一条勉强能过马车的土路穿行其中。此刻,前军那支小股部队正在撤退,脚步凌乱,旗帜歪斜,装得像真被打怕了。他们跑得急,马尾扬起的灰扑向空中,遮住视线。
敌骑果然追得紧。前锋三百轻骑冲进谷口,马蹄踏地声如闷雷滚动。他们穿着黑色战甲,刀挂在鞍侧,背上弓箭未取。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将领,举着长刀吼了几句什么,手下应和着加快速度,直扑我方佯败之军。
等他们走到谷中段,我抬起右手,握紧旗杆。风吹得旗面啪啪作响。我没有立刻挥下。
要的就是这一刻——敌军深入,退路将断,信心正盛,却还没察觉危险。ez小税惘 蕪错内容我手臂猛然劈落,红旗划破空气。
两侧山坡瞬间炸开。弓手从掩体后站起,千箭齐发,箭头带着磷粉,在晨光中拖出淡绿火线,落点精准覆盖敌群。战马嘶鸣,几匹当场倒地,把后面的队伍堵住。紧接着,滚木礌石从高处推下,砸在狭窄路段上,断了后路。敌将反应不慢,立刻调头,挥刀指挥突围。
但他们动不了。左翼坡下,我早已埋伏一支重甲步兵,手持长枪列成方阵。右翼高地,骑兵隐蔽于林后,只等命令。我抽出腰间宝剑,剑锋指向左前方——那里敌骑集结最密,正试图强冲我军薄弱侧翼。
我翻身上马,亲自带队压向左翼。途中下令:“弓手集中射马腿,逼其下马!”命令传下去很快,第二轮箭雨落下,数十匹战马哀鸣跪倒,把通道彻底封死。敌军开始混乱,有人跳下马想徒步突围,被我方长枪兵迎面刺倒。
那名敌将见势不对,亲自率五十精锐转向右侧缓坡,企图攀上去打开缺口。我策马绕至坡底,命人推下预先堆好的巨木与石堆,轰然一声,土石崩塌,将他们的路径完全掩埋。敌将回头望了一眼,脸色铁青。
我举起剑,第三道命令传出:“全军压上,不留退路!”
号角响起,三面伏兵同时出击。左侧步兵推进,枪阵如墙;右侧骑兵从林间杀出,直插敌背;正面弓手持续压制,箭雨不断。敌军被压缩在不足百步的谷道中央,挤作一团,连拔刀都困难。
短兵相接开始。刀剑碰撞声、惨叫、战马悲鸣混成一片。我带亲卫冲入战场,专找敌军官动手。那名敌将见我来势凶猛,提刀迎战。我们交手七合,他力量不小,但步伐已乱。第八合时,我虚晃一枪,他本能格挡,露出空门。我侧身突进,剑柄猛击其肘关节,他手中刀落地。未等他回防,我一脚踹中膝窝,他跪倒在地。两名亲卫上前将其绑住。
其余敌兵见主将被擒,斗志尽失。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有人还想逃,被堵在死角一一拿下。半个时辰不到,战斗结束。
我站在谷中央一块高石上,环视四周。战场上烟尘未散,尸体横陈,血渗进黄土里,颜色发暗。缴获的敌旗被扔在地上,有的已被踩烂,有的还完整,被我军士兵拔起扛走。战鼓不知谁先敲响,接着各营响应,咚咚声传遍山谷。
我招手,一名校尉快步上前,抱拳听令。“清点战果。”我说,“确认俘虏人数,重伤者就地救治,死者集中掩埋。敌将押至中军帐外候审,不得擅自动刑。”
他领命而去。
我转身登上附近一处高地。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战场。我解下披风,随手搭在臂弯。铠甲上沾了血迹和尘土,右肩甲裂了一道缝,是刚才近战时被刀刮的。我不在意,站定后望着下方。
各营正在整队。原本分散埋伏的士兵陆续归建,列阵整齐。有人抬着伤员往后送,有人收拢战马,有人清理兵器。一名百夫长举着缴获的敌旗,沿着队伍奔跑,一边喊:“弟兄们!咱们赢了!”所到之处,士卒纷纷举兵呼应。
我点点头。这才只是开始。
不多时,各部初步战报送来。此役歼敌六百余,俘虏一百七十,敌将一人,战马缴获四百余匹,兵器盔甲无数。我方伤亡不足百人,多为轻伤。损失最小的一营来自右翼伏兵,几乎未接敌便完成合围。
我让亲卫记下数据,随后下令:“将缴获敌旗全部立于谷口大道两侧,每五步插一面。战鼓不停,全军列队游行一次,从谷口进出,走过尸首与俘虏面前,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打下的胜仗。”
命令传下,全军迅速行动。战鼓擂响,《破阵乐》的节奏响起,士兵们迈步前行,步伐由慢渐快。经过敌尸时,无人低头,反而挺胸抬头。走过俘虏身边,有人冷笑,有人怒骂,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些曾不可一世的骑兵如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立于高台之上,看着这支军队从溃退假象到全面反攻,再到今日列队巡场,气势已完全不同。昨日他们还因敌军逼近而心生恐惧,今日已能踏着敌人的旗帜昂首而过。这不是侥幸,是训练、部署与意志的胜利。
待队伍行至尽头,我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传遍全场:“今日一战,不过开胃小菜。”
台下安静下来。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头。”我扫视众人,“但记住——”
我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每一个抬头望我的士兵脸上。
“我们,才是让他们害怕的人。”
话音落下,全军爆发出吼声。枪尖指天,铠甲相撞,呼声如潮水般涌向山谷四壁,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我没有笑,也没有挥手示意。只是静静站着,任风吹起衣角。香囊还在剑鞘上挂着,粉色布面朝外,“安”字清晰可见。我伸手摸了一下,没取下来。
这时,一名传令兵快步登台,单膝跪地:“将军,战场清理完毕,俘虏押至营外,战利品登记造册,各部待命。”
我点头:“传令下去,各营主官一个时辰内到中军帐集合。”
“是!”
他起身欲走。
我又叫住他:“通知伙房,熬姜汤送到前线哨位,每人一碗,趁热喝。”
“诺!”
他离去后,我仍立于原地。远处山影依旧模糊,但天光已亮透,照得铠甲泛银。战场上残迹未清,血痕斑驳,断刃插在土里,破碎的盾牌半埋于尘。亲卫送来初步战报,我接过展开,逐行查看。
就在这时,另一名斥候从北坡飞奔而来,跃上高台,喘着气递上一封密信。我拆开,扫了一眼。内容简短:东线发现炊烟异常增多,疑似后续兵力集结。
我将纸条收入怀中,没有声张。
风又起了,吹得战旗猎猎作响。我望着青崖谷出口,那里,第一支凯旋的队伍正列队归来,脚步整齐,口号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