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校场鼓声就响了。我站在高台边缘，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杆，昨夜测试的几处障碍桩已经重新加固，湿土压得结实，踩上去不再打滑。新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列队，动作比前些天快了一倍不止。
他们没等口令，听见第一通鼓就自发结阵。急鼓三响，前排举盾蹲身，后排长枪斜出；缓鼓两击，队伍迅速散开成游阵，左右错位推进；双击响起，立刻收缩防线，彼此呼应如一人。三轮转换下来，动作齐整，连脚步声都合在一处。
副将站在我身后轻声道：“这帮小子，真练出来了。”
我没吭声，只把木杆往地上一顿。这是今早第一项检验——模拟冲锋。士兵甲带的小组打头阵，直奔西侧障碍区。他们跑得稳，跃过低坎时肩并肩，翻越横木不抢道。滚木支架旁设了机关绳，一人伸手一拉，上方横梁应声而落，砸在预定位置，激起一片尘土。没人踩中陷阱，也没人乱了节奏。
等他们冲过终点线，我走下高台，走到队列前。不少人脸上沾着泥灰，胸膛起伏，可眼神都亮着。我扫过一张张脸，最后停在士兵甲身上。
“你出列。”
他跨步上前，铠甲上的补丁还没换，但站姿笔直，手贴裤缝，纹丝不动。
“三天前夜里加练，是你带头提的？”我问。
“是。”他声音不大，却清楚。
“李二牛膝盖破了还跟着跑完最后一趟，也是你陪着？”
“该练就得练完。”他说，“不然对不起元帅亲自带我们那一回。”
我点点头，转向全军：“昨天你们还在摔跤喘气，今天我已经看到一支能挡千军的铁壁。”
底下有人笑了，更多人挺起胸膛。
“我不是看谁力气大，是看谁肯拼。”我说，“战场上刀不认人，也不会挑你是老兵还是新兵。谁能守住阵，谁就是大唐的兵。”
副将接过话：“接下来要开动员会，元帅有话要说，大家静听。”
我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校场中央的夯土台上。晨光落在肩甲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我不问你们怕不怕。”我开口，“我只问你们——若敌寇踏我边关，毁我村庄，杀我父老，你们可愿挡在前面？”
全场静了一瞬。
接着，副将猛地抽出腰刀，横举胸前：“誓死守疆！”
声音炸开，震得远处马匹都扬了下脖子。
士兵甲紧跟着吼出来：“誓死守疆！”拳头高高举起，满脸通红。
一个接一个，所有士兵全都喊了起来。新兵老卒混在一起，声音一层压过一层，直冲云霄。有人喊哑了嗓子，仍不肯停；有人眼角发红，拳头攥得骨节泛白。
我拔出腰间宝剑，往地上一插。蓝宝石剑鞘在日光下不闪，只硬。
“那就记住今天这话。”我说，“咱们不是为功劳打仗，也不是为赏银拼命。我们守的是脚下的地，身后的人。”
人群安静了些，但气势未减。
我环视一圈，目光落到士兵甲脸上：“第470章清点战果，你因拉响机关记三等功，得银与新铠。那时候我就说，功牌不会给错人。现在我看，你没辜负那枚功牌。今天，我当众再记你一功！”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抱拳，声音有些发颤：“谢元帅！绝不辱命！”
我转向其他人：“每一个流过汗、摔过跤、咬牙撑下来的，我都看见了。你们或许没名字写进战报，可我知道，这道防线，是一寸一寸用肩膀扛起来的。”
副将低声对身边传令兵说了句什么，那人飞快跑去取来一面旗。红底黑边，正是我们这支营队的标识。副将亲手展开，高高举起。
“此旗随我们过黄河、翻太行，今日再立于此！”他吼道，“谁敢退后一步，先问问这面旗答不答应！”
“答不答应！”我喝问。
“答不答应！”全军齐吼。
声浪滚滚，惊起山后一群飞鸟。
我拔起剑，收归鞘中。手指抚过剑柄，那里有几道新磨出的划痕，是昨夜检查滚木支架时蹭的。我不在意。这些痕迹和他们的伤疤一样，都是实打实留下的东西。
“回去各自整备。”我说，“兵器擦亮，铠甲束紧，饭吃饱，觉睡足。敌人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打到底。”
队伍解散时没人喧哗，一个个默默归队，有人顺手拍了拍同伴肩膀，有人低头整理绑腿。士兵甲回到前排位置，把腰间的水囊紧了紧，又摸了下胸前那枚功牌，没说话，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副将走到我身旁，低声问：“还要巡查一遍工事吗？”
我望向山谷方向。栅栏完整，了望台有人值守，陷马坑覆着草席，铁蒺藜埋得深。阳光照在岩壁上，暖烘烘的。一切都在该在的位置。
“走。”我说，“先去东段看看新加固的支架。”
我们沿着防线往东走，脚步踏在碎石路上发出脆响。巡哨士兵见我来了，纷纷敬礼。我不多言，只点头回应。走到一半，看见几个新兵正围着一副旧盾练习格挡动作，没人指挥也自觉加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副将看了眼说：“这股劲头，比前些天强多了。”
我没答话，心里清楚——他们不是突然变强的，是熬出来的。每一滴汗都没白流，每一次跌倒都算数。
接近东段拐角时，迎面跑来一个传令兵，远远就喊：“元帅！东侧障碍区第三组支架已完成复检，深度达标，承重无误！”
我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过去亲自查看。木桩打入四尺，烧烫过的石块嵌在四周，牢牢压住湿土。我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做得好。”我说，“告诉采石组，今日伙食加肉饼，晚上姜汤管够。”
传令兵咧嘴一笑，转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搭在剑柄上，看着这条由自己亲手画图、带队施工的防线。它不再只是图纸上的线条，也不再是风雨里的临时工事。它是活的，是有骨头的，是站着的。
太阳升到头顶，营地里炊烟升起，饭香飘了过来。士兵们陆续走向伙房，走路时腰板都挺着，说话声也大。有个新兵走过我面前，忽然停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然后笑着跑开了。
副将站在我身侧，双手握刀柄，胸膛微微起伏，像是还沉浸在刚才的誓言里。
我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山里的凉意，却不冷。这风刮过营地，掠过旗帜，穿过每一个人的呼吸。
我迈步走向下一组障碍桩。地面干了些，踩上去稳当。木杆还拿在手里，我用它点了点新埋的铁蒺藜位置，又弯腰试了试滚木释放机关。绳索紧实，扳扣灵敏。
“再来一遍测试。”我对守在此处的士兵说，“我要知道每个环节都靠得住。”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我退后几步，静静看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没人擦，也没人喊累。
这才是我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