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危机将至(1 / 1)

夜风卷着灰土从北面刮来,火盆里的炭还在烧,火星偶尔炸开一两星。我站在高台上没动,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僵冷,掌心却有汗。底下队伍散了,脚步声远去,只有巡逻的兵在箭垛间换岗,靴底踩碎冻土的声音断续传来。火光映着三处关口的新墙、沟渠、尖桩,像一道未闭合的弧线,横在营地与黑夜之间。

我望着山脊。雪还没化透,北坡旧道覆着一层薄白,夜里有人影走过会留下印子。数日前斥候报过,三岔口发现马蹄群越界,痕迹往西斜出二十里才消失。昨夜又有一骑回营,说在黑石岭背阴处看见火光闪了两下,不像炊火,也不像野兽碰翻了灯。我没让军师拟文,也没召副将议事。这类消息不能急,也不能放。急了,人心乱;放了,等真打起来就晚了。

我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主谷那段新墙上。泥是掺了草筋的,夯得密实,但冻土难固,前日一场风塌了半尺。明日得再加一层木骨。西岭箭楼已立起骨架,东隘沟底埋了尖桩,上面盖土,巡哨时若见敌踪,一声令下就能掀开。这些活都做着,可我知道,敌人不会只走老路。士兵甲那晚带回的话还在耳边——“等雪化了,三家兵马一道南下”。腰间的狼头铜牌不是渤辽制式,也不是我朝边军所用。能联络三方势力的人,不会只靠铁皮厢车和步卒轮冲。

我抬手解下披风,搭在台角木桩上。寒气顺着铠甲缝往里钻,但我没裹紧。冷让人清醒。我转身下了高台,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空地已空,只剩火盆噼啪。我沿着营边走,先到东隘。岗哨蹲在掩体后,双眼盯着北面山口,手里长枪横放在膝上,刀鞘离手不过半寸。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只微微点了下头。我停了两步,看他面前摆着水囊和干粮,都没动。这是警戒状态,不是演练。

我继续往西岭走。这段路坡陡,夜里运料费劲。地上还留着拖木的压痕,冻得发硬。箭楼下方堆着备用的滚木和火油坛子,用油布盖着,四角压了石块。一名巡兵从转角出来,脚步比平时重,但没说话。他看见我,停下,抱拳,然后继续往前。我不拦他。这种时候,少言为好。话多了容易泄气,也容易生疑。

回到主谷口,我拐向传令骑驻地。六人当值,马拴在桩上,鞍未卸,缰绳松松挽着。一人靠着马鞍打盹,听见脚步睁眼,立刻站直。我看了眼马槽,草料刚添过,水桶满着。他们知道要等什么。我点头,那人没回礼,只把腰刀往鞘里推了半寸,重新靠回去。这就行。不需要喊口号,也不需要表忠心。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我折回主营帐前石阶下,抬头看天。云层薄了些,北斗斜挂在北边,斗柄指向山外。这个时辰,风向没变,仍是北偏西。若是行军,顺风有利,但大部队过雪线,得等日头上来,地表稍融才走得快。他们不会连夜强攻。可越是这样,越得防着突然动手。联合出兵,最怕消息走漏。一方提前动,另方便可能退缩。所以要么不动,要动就得狠、准、快。

我站在石阶上没进帐。亲兵在帐口探了下头,见我立着,便缩回去。我不需要热汤,也不需要躺下。脑子里过了一遍各段防务:主谷正面最宽,设三层拒马,中段藏弓手坑道;西岭高地可俯瞰两侧,投石机能控两翼;东隘狭窄,埋火油,点火即成火障。材料补给已分发,各队头目清楚职责。细作扮商旅出了三拨,最远的一组应已在渤辽腹地边缘。现在缺的不是准备,是确证。

但我已经不需要确证了。

三日前,斥候在废弃驿站外伏了整夜,听清了那句“雪化南下”。昨日,北坡旧道清晨现新脚印,八双靴,来回一趟,不留多余痕迹。今夜,三岔口火光再现。这不是试探,是联络。三家兵马,至少两千以上战力,加上辅兵、匠人、辎重队,规模不会小于上次反扑。他们要的不是扰边,是破关。

我右手缓缓握紧剑柄,左手垂在身侧。披风在风里轻扬,没系牢,但我没去扶。我望着北方,雪线在月光下泛青,山口像一张没闭上的嘴。他们想打一场大仗,那就来吧。我们修墙、挖沟、巡哨、备火油,不是为了躲战,是为了迎战。我不是先锋官,不用抢功。我也不是老将军,不必顾全颜面。我是陆扬,十九岁入伍,一路走到今天,身后没有退路,只有家。

我转身面朝营地。火盆快熄了,余烬发红。箭垛上有兵影移动,是换防。主谷墙上两人在补夯土缝,动作不急,但没停。东隘沟底传来轻敲声,是巡兵在试尖桩是否松动。西岭箭楼有人提灯巡顶,光晕扫过木梁。一切如常,却又不一样。没人笑,没人闲谈,连咳嗽都压着。这不是疲惫,是绷紧。像弓拉满,箭在弦上,只等一声令。

我走下石阶,靴跟磕在石头上,声音不大,但在静夜里传得远。我沿着营墙走了一圈,每到一处岗哨,兵都察觉,但不惊动。他们知道我在查,也知道为什么查。我不说话,只是看一眼箭垛高度,摸一下拒马钉头,试一试火油坛封口。一切都妥。我最后停在主营帐前,仰头看星。北斗依旧,风未转向。

我解下腰间令箭,抽出一支,交给守在帐侧的传令兵。他接过,低声道:“全军戒备令?”

我点头:“即刻传下去。各段加强盯哨,夜间口令改两次,巡队间距缩至三十步,发现异动,鸣镝为号。”

他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我仍站着。披风被风吹得鼓了一下,又贴回背上。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擦过,茧子磨着鞘面。我知道他们来了。不是明天,不是下月,是这几天。雪一化,路一通,他们就会动。我不盼他们来,也不躲。我们在这儿,就是为了这一天。

远处山脊轮廓模糊,风从北面刮来,带着雪化前的寒气。我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冷而发僵,心却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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