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天光铺满营门,我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战马踏着碎步出了辕门。晓税宅 毋错内容士兵甲紧随其后,马蹄声在清晨的硬土路上敲出节奏。风从东隘方向吹来,带着山石与枯草的气息,昨夜休整后的营地已恢复秩序,但我知道,真正的防线不在营内,而在边境线上的每一寸土地。
我们先至东隘林带。哨塔矗立在坡顶,木架经昨日抢修后尚稳,可靠近细看,发现固定塔身的绳索被夜风扯松了两根。我仰头望了一眼高处了望台,对士兵甲道:“上去查一圈,看看有没有裂口。”他应声摘下佩枪,徒手攀上横梁。片刻后他探出身子:“主梁无损,但东侧支架有轻微晃动。”我点头,命他取备用麻绳重新捆扎,并加钉铁楔。风大时哨兵不易站稳,若失足坠下,非死即伤。绳索系牢后,我亲自拉扯几下,确认稳固,才继续前行。山叶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
出林带,沿西岭坡道往北。此处昨日填了碎石,原是为防滑,今晨露重,石面湿滑,马蹄几次打偏。我下马步行,脚踩在石堆上,发现靠山一侧的填料已被雨水冲走小半,露出凹坑。若敌骑趁夜摸来,此处便是突破口。我指着缺口对士兵甲说:“记下来,今日必须补实,再加三排铁环,供巡兵抓握。”他又掏出随身小本,用炭条匆匆画下位置。我抬头看天,云层厚而不散,雨可能还要再来,时间不等人。
再往北坡后山,地势渐陡,马行艰难。我们弃马步行,沿一条猎户踩出的小径上行。此处林密坡陡,视野受限,寻常巡哨极少深入。行至半山,忽见岩壁裂开一道窄缝,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我钻入查看,发现内里曲折延伸,竟可绕至高台背面——正是我军一处哨卡的盲区。士兵甲跟进来,喘着气说:“这地方没人知道。”我未答话,只掏出地图,在边缘空白处用炭笔勾出路径,低声说:“记下来,此处可能成敌骑潜行通道。”
下山途中,我决定顺道走访边民村落。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依坡而居,院墙多用碎石垒成,屋顶盖着茅草与旧毡。村民见官兵到来,纷纷闭门,只有一位老农坐在门前石墩上抽烟,不动声色。我示意士兵甲解下佩刀,放在村口石台上,自己也脱下披风,坐到老农对面。他抬眼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从怀中取出水囊,倒了一碗递给他说:“喝点水,赶路热了。”他迟疑片刻,接过喝了半碗。我问:“最近可有人从山里过来?”他摇头。“陌生人呢?穿皮甲的、带马的?”他仍不语。正僵着,一个牧童牵羊路过,嘴里哼着调子。我轻声问他:“山上有没有大人能走的路?”孩子抬头想了想:“断崖那边有野羊道,马也能走,就是窄。”我追问:“通哪里?”“通谷地,绕过你们的哨卡。”
我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待孩子走远,我对士兵甲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我又问老农:“这路常有人走吗?”他终于开口:“以前猎人走,这两年兵来了,没人敢去。”我点头致谢,起身时留下半袋干粮放在石台上,没再多言。
归途中,我一路默然。夕阳西沉,山影拉长,边境线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轮廓。我们登上一处高地,回望来路。东隘哨塔灯火未亮,西岭坡道修复处隐约可见新填的石堆,北坡后山那道岩缝隐在阴影里,像一张未合拢的嘴。我勒住马,从怀中再次取出地图,手指划过刚刚勾画的路线。现有兵力不足,若处处设岗,主力必空。可若放任不管,敌人一旦利用这些小路渗透,后果不堪设想。
我转身对士兵甲说:“你先回营,快马加鞭,传令各巡骑队,明日起加派一组夜间游哨,重点盯北坡西侧沟壑。”他又掏出本子记下。我接着说:“顺便通知军师,准备沙盘会议图册,我要当面商议布防调整。”他收起本子,翻身上马,抱拳一礼,调转马头疾驰而去。马蹄声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
我独自留在原地,肩伤随着呼吸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钝刺卡在骨头缝里。晚风刮过耳际,带来远处溪流的水声。我盯着地图上那几处新标记的路径,心想,敌人未必知道这些路,但只要存在一丝可能,就不能当作不存在。
天色将暗未暗,最后一缕光落在地图边缘,照着炭笔勾出的弯折线条。我合上图纸,塞回怀中,抖了抖缰绳。马儿迈步前行,蹄声踏在硬土上,一声一声,朝主营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