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浓烟掠过营墙,火堆烧得正旺,灰烬打着旋往东飘。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我站在主高台边缘,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因久握而发僵。敌营那面狼头旗还垂着,一动不动,可我知道他们没睡。刚才那一声吼是我带出来的,现在轮到他们怕了。
晨光斜照,我眯眼扫视敌阵。左翼林带静得出奇,没有鸟飞,也没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中路土坡前,盾墙整齐排列,但旗语调度频繁——三短一长,再两短,反复三次。这不是战前布阵的信号,是临时指挥所才用的暗令。我盯住狼头旗下一处土垒,那儿刚搭起半截木台,几名亲卫扶着一人登上去,动作迟缓,铠甲沉重,不像寻常士卒。
是他。
渤辽将领站上临时高台,举起令旗欲示方向,又放下。他在等我们先动。他不敢全面压上,说明心里也没底。可只要他还站着发号施令,这仗就还是僵局。
我不再犹豫。回头招来三名亲卫队长,低声道:“五十死士,不擂鼓,不举旗,沿鹿角阵后侧隐蔽前行。目标——敌中军土垒。”三人点头,转身摸向营后。我取下背上披风,扔进火堆。火焰猛地一跳,灰烬腾起遮住视线。就在这一瞬,我翻下高台,腰间宝剑轻响一声出鞘寸许,随即归位。
五十人已在后阵列好,皆黑巾蒙面,兵器裹布。我走在最前,贴着壕沟边缘推进。脚下沙土松软,每一步都压着脚跟落地,不让铁甲发出脆响。绕过西侧残木带时,前方忽有动静——两名游哨从洼地冒头,正朝这边张望。
箭来了。
一支擦过我肩甲,钉入身后木桩;第二支被我抬臂格开,撞在盾上闷响一声。左边一名死士扑倒在地,胸口插着羽箭,再没动。我抬手,十人立即折返阻截,其余加速穿行沙沟。我冲在最前,跃过断桩残枝,铠甲沾满尘土也不停步。三百步外,敌将已看见我们,正慌忙拔刀,身边亲卫乱作一团。
我加快脚步。
地面渐陡,是道缓坡。敌军终于敲起急鼓,可晚了。我踏住一块塌陷的夯土借力跃起,正撞上一名举盾迎上的兵卒。我左手按盾面,右脚蹬其肩甲,整个人腾空而起,如攀城楼般跃上高台。渤辽将领刚转过身,手中长刀还未举稳,我已落于其前五步内。
他惊退半步,刀尖微颤。
我没给他再喊命令的机会。踏步前冲,抽剑出鞘,寒光直取胸膛。他横刀硬挡,“铛”一声火星四溅,剑锋偏滑,自其左肩甲缝切入,划开皮肉与内衬。血顿时涌出,顺着手臂滴在令旗上,染红一角。他踉跄后退,踩空台阶,单膝跪地,手中令旗脱手坠落,砸起一蓬灰土。
全场骤静。
敌阵前排士兵抬头望着高台,没人敢动。鼓声停了,号角卡在半响。我立于台口,剑尖垂地,呼吸未乱。肩头旧伤隐隐发烫,但不影响持剑。我看向敌阵深处,那些原本整齐的盾墙开始晃动,后排有人往后挤,前列却不敢前进。指挥中断了。他们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缓缓抬起剑,指向敌军中路。
身后死士陆续登台,在我两侧列开。五十人只剩三十七人活着抵达,个个带伤,可站得笔直。我听见自己声音沉稳:“守住这里。”
一名亲卫拾起敌将领旗,反手插进土中,唐字旗面展开半幅,压住了狼头纹。
敌阵骚动加剧。左侧百夫长模样的人试图整队,可无人响应。右侧骑兵牵马欲动,又被后方喝止。他们在等新令,可没人能代替那个倒下的主将发号施令。混乱只在一瞬间,但足够了。
我迈步走下高台,踩过倒伏的令旗,踏上敌军阵地。脚下泥土混着血迹,湿滑难行。我停在废垒边缘,回望我方营墙。火堆依旧燃烧,浓烟笔直升起,像一根不动的柱子连着天空。那边有人看见了我们,立刻有鼓声遥遥传来,不是进攻,是确认。
我知道他们会来接应。
但我不能等。
“传令,”我对身边一名死士说,“鸣镝两响,中线准备压上。”
他点头,取出响箭拉弓向天。“咻——咻——”两声尖啸划破寂静。我方营墙上顿时人影闪动,箭垛后探出头来,土垒后的预备队开始移动。
敌军终于反应过来。后阵有人挥旗,似要调兵围剿我们这点孤军。可就在这时,我方中路突然响起战鼓,不是猛击,而是缓慢、稳定的节奏,一步一响,如踏心跳。那是出击前的号令。
我站在废垒之上,剑未收,目光扫过敌阵。他们的阵型正在动摇,盾墙出现裂缝,后排辅兵已经开始后撤。只要再推一把,这堵墙就会塌。
我没有动。
我要让他们自己崩。
远处,我军前哨已出营门,百人队列成楔形阵,稳步向前推进。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敌军左翼开始收缩,右翼骑兵原地打转,不知该迎战还是护主将撤退。主将还跪在台上,亲卫七手八脚想扶他下去,可他左肩血流不止,站不起身。
我抬起剑,第三次指向敌中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次,不是命令,是宣告。
身后死士齐声低吼,声音不大,却穿透风沙。他们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我也知道。
我方主力已至中线前沿,距敌不足三百步。战鼓加快,步伐同步,枪尖如林。敌阵终于炸开——不是溃逃,是混乱。有人想反击,有人想护主将走,命令互相冲突,队伍撕裂开来。盾墙从中断裂,后排步卒推搡着往前挤,前排却被下令死守,进退不得。
我迈步向前,踏上敌军主道。
这条路原本属于他们,现在是我们踩在上面。
身后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第一批接应的骑兵已经冲出营门,沿着中线疾驰而来,领头那人手持长枪,盔缨鲜红。他们没有直接杀入敌阵,而是在我身后三百步处勒马列阵,等待进一步指令。
敌军终于鸣金,声音仓促而不连贯。那是撤退的信号,可已经太迟。他们的阵型散了,士气泄了,主将倒了。就算现在全军后撤,也挡不住我们的追击节奏。
我停下脚步,站在敌我交界线上。
左手边是我方死士残部,人人带伤,却无一人后退;右手边是敌军溃散边缘,旗帜歪斜,阵脚大乱。前方三百步,是我军主力推进的烟尘;后方五十步,是那座被攻占的土垒,唐字旗还在风中飘着。
我举起剑,剑锋映着日光,一闪。
下一刻,战鼓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