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赢了(1 / 1)

战鼓声还在谷口回荡,余音撞在两侧山壁上,碎成一片片嗡鸣。我策马登上高坡,脚下的土被无数人踩过,松软得像糟糠,混着血泥和折断的箭杆。前方谷地已不成阵型,敌军旗帜东倒西歪,有的插在泥里,有的被人踩进血泊,狼头旗的黑布撕开一道口子,被风扯着扑腾,像垂死挣扎的手。

前锋已经冲进谷口,最后那支试图列阵的敌兵刚举起盾墙,就被唐军长枪手从侧翼凿穿。他们原本想结成方阵死守,可士气早就散了,一见我军压上,后排的立刻转身就跑,前排的也顾不得命令,扔下兵器跟着逃。有几个人还穿着完整甲胄,跑着跑着自己绊倒,爬不起来,干脆跪在地上举手喊降。

我勒住马缰,站在高处扫视全场。烟尘渐落,视野清楚了许多。溃兵四散,有的往山沟钻,有的沿河滩奔逃,脚步踉跄,盔歪甲斜。投降的人越来越多,三五成群蹲在空地上,双手抱头,由我方小队押着集中看管。没人反抗,也没人再喊口号,连兵器都丢得干干净净,刀枪横七竖八躺在泥地里,像是被遗弃的枯枝。

远处林间还有人影晃动,是残兵往深山逃窜。亲卫低声问我是否追击,我摆了摆手。不必了。这些人已无战意,放他们走,反倒能让消息传得更快——渤辽军败了,败得彻底。放走几个残兵,比杀尽更有威慑力。我军将士正忙着收缴兵器、清点俘虏,没人去追那些亡命之徒。胜负已分,没必要再添伤亡。

我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旁边士兵,独自朝敌营方向走去。脚踩在营地边缘,地面全是焦黑痕迹,粮车烧了一半,木轮塌陷,草料化作灰烬,风吹过来还带着一股糊味。帐篷倒的倒,破的破,有的被马蹄踏烂,有的被火点燃后又扑灭,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支架。一面主将旗倒在泥水里,旗杆断了一截,上面沾满脚印和血渍。

我走到那面倒地的旗帜前停下。这是他们的中军大帐位置,现在只剩下一堆瓦砾。纨??鰰颤 嶵歆璋结耕薪哙地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具尸体没来得及带走,面孔朝下趴着,身下积着暗红血洼。一只断手伸在帐篷外,手指蜷曲,像是临死前还想抓住什么。我没去翻看脸,也不问是谁,只是站着,看了很久。

这一路打过来不容易。从第一道防线失守,到识破内奸,再到绕后断粮、夺其指挥台,每一步都悬着命。我们有人死了,有人伤了,有人再没能站起来。我也曾以为撑不到最后。但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片废营,我知道——我们挺过来了。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凉意,吹动我的披风和短发。肩头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根钝针在里面慢慢搅动。我没去揉,也没低头看。这疼是活着的证明。我抬眼望向远处,唐军已经开始自发聚集庆祝。有人敲打盾牌,嘡嘡嘡响成一片;有人挥舞长枪,大声吼叫“胜了!胜了!”声音一波接一波,从谷底涌上来,盖过风声,盖过残存的哀嚎。

我转过身,面向欢呼的方向。阳光照在铠甲上,反射出一点亮光。脸上不知何时沾了灰和血渍,干了之后绷着皮肤。我抬起手抹了一下,动作很轻。然后,嘴角慢慢往上提了一下,不是大笑,也不是得意,就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放松,像是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能放下了。

终于赢了。

山坡下,一群士兵围在一起,把缴获的敌旗堆成一堆,有人掏出火折子点燃。黑烟升起来,卷着火星往天上飘。另一侧,俘虏们被分成几拨,蹲在空地不同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我方士卒来回巡逻,手里握着兵器,但神情轻松,有人甚至哼起了家乡小调。

我站在原地没动。不想立刻下令,也不想召集谁议事。这一刻,就让所有人喘口气吧。胜利不是一瞬间的事,它是无数个咬牙坚持的叠加。现在,我们可以抬起头,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们守住了边境。

一名小校跑过来,单膝跪地禀报:“元帅,东侧俘虏已集中完毕,共三百二十七人,轻重伤者另置一处。”

我点头,“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说:“有几个俘虏主动交出腰牌,说是百夫长,愿供出后勤布防。”

我没答话。现在不审,也不问。等明日再说。今天只认一件事——仗打完了。

我重新望向战场。夕阳开始西沉,光线变得柔和,照在断旗、残甲和泥泞的路上,给一切镀上一层暗金。远处山脊轮廓清晰,林影沉静。没有鼓声,没有号角,也没有厮杀。只有风,轻轻吹过这片刚刚结束生死搏杀的土地。

我解下头盔拿在手里,指尖蹭过边缘一道新划痕。然后,把它重新戴好。铠甲未卸,剑仍在腰间。我还得站一会儿。不是因为还有危险,而是因为——这里倒下的每一个人,都值得一个亲眼见证胜利的人。

山坡下,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篝火燃起的噼啪声。有人开始搬运尸首,轻声念着名字。我听见一个年轻士兵对着同伴说:“咱们活下来了。”

同伴笑了笑:“可不是嘛,还能回家吃顿热饭。”

我望着他们,没说话。风吹过来,把披风一角扬起,拍在背后。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后,夜即将来临。

我仍站在高坡上。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盛宠小仵作 港城1985 大乾第一边军战神 诸天:我能掠夺融合诸天万界强者 边军老卒,娶妻后杀穿北疆 全员恶人团 大虞仵作 不正经的美少女师傅教我学道术 赶山1957:二斤猪肉换个媳妇 人在遮天,是超级赛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