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校场的旗杆,我已站在演武台前。斥候出发后半个时辰,营中马蹄声渐远,帐外风停,炭火熄了最后一声噼啪。我转身走出主营帐,披甲未卸,剑柄还压在掌心发热。
校场上已有士兵列队,三五成群站着,有人低声议论。副将迎上来,抱拳行礼,身后跟着一队执枪兵卒。他嗓门大,一开口就把杂音压了下去:“都站好了!主将有令!”
我抬手止住他,目光扫过人群。不少人脸上带着疑色,昨夜加派斥候,今早就召集全军,他们以为战事将起。
“敌踪未明。”我说,“但防患未然,不能只靠耳目打探。我们要靠的是这身本事,这股狠劲。
场下安静下来。
“从今日起,全军强化训练。”我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近身搏杀、阵型变换、耐力拉练,三项并进。每日考核,优者记功,懈怠者加训。”
副将接过话头:“第一项,持枪对刺。老兵带新兵,一带一,混编操练。不准走过场,不准留手。”
我走到场中,抽出腰间长剑,对着木桩人偶演示动作。持枪要稳,步距七寸,出枪如蛇吐信,收势不露破绽。一个新兵动作变形,枪尖偏左,我上前纠正,扳正他肩膀:“战场上一秒迟疑,就是生死之差。”
他点头,额上沁出汗珠。
副将分派队伍,十人一组,轮番上阵。我来回巡视,看步伐是否齐整,听口令是否响亮。有老兵敷衍了事,枪招松垮,我停下脚步,盯着他:“你去年在西岭守隘口时,可不是这样。”
他脸一红,重新挺枪,动作立刻利落起来。
日头升到头顶,校场地面发烫。汗水顺着士兵们的脖颈往下淌,浸透肩甲,滴在黄土上打出小坑。一对对身影交错,枪杆相撞发出闷响,喝声此起彼伏。
突然一声闷哼,一个新兵脚下一滑,摔在地上,手背擦破渗血。旁边人想扶,我摆手:“医官来处理,其他人继续。”
医官快步进场,蹲下包扎。那兵挣扎着要起身,我按住他肩膀:“退出本轮,养好再上。”
他咬牙点头。
训练未停。副将亲自下场,带着一组人演练楔形突进,前排盾牌压低,后排长枪斜出,节奏紧凑。我站在边上,提醒间距:“三步一人,错位推进,别挤成一堆。”
午后最热时,士兵甲主动请缨带队合围推演。他虽疲惫,但眼神发亮,指挥时声音洪亮,动作干脆。我站在高台边缘看着,他组织两翼包抄,中间虚留缺口,诱敌深入后再合拢,像模像样。
“不错。”我对副将说。
副将咧嘴一笑:“这小子,有点样子了。”
最后一轮结束,众人收枪列队,胸膛起伏,汗湿重衣。有人腿抖得站不稳,却仍咬牙挺直。
我走上高台,望着他们。
“今日流汗,是为了明日少流血。”我说,“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边境安宁的基石。”
没人说话,只有喘息声和风吹布幡的轻响。
我目光扫过士兵甲,扫过那些晒得发黑的脸,扫过每双握紧枪杆的手。这支队伍,比半个月前更沉得住气,也更敢拼。
我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太阳偏西,影子拉长,我下令解散。士兵们拖着疲惫身子归营,脚步却比来时整齐。
副将留下收整器械,我转身离开校场,朝着主营帐方向走去。袖口还沾着训练时扬起的尘土,靴底踩碎几片枯叶。
帐内灯油未点,案几上摊着空白竹简。我坐下,提笔蘸墨,准备誊录今日训练记录。
笔尖悬在纸上,我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外面传来远处兵卒换岗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我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