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探骑的喊声撞进耳朵时,我正勒马停在谷口前三十步。他满脸惊色,声音劈了火:“将军!前方转弯处,地上有铁链反光!”
话音未落,踏云已本能后退半步,四蹄踩进焦土。我抬手一挥,掌心朝前,全军止步。亲卫营列阵于后,弓手迅速攀上两侧矮坡,盾牌手横列前方,刀出鞘,箭上弦。风从谷内吹出,带着一股新翻泥土混着铁锈的味道,不像是自然形成。
我盯着那条弯道。地面上确有一道浅痕,被碎石和枯草半掩,若非低角度日光斜照,根本看不出异样。铁链埋得极浅,只露出一截边缘,在阳光下一闪——是故意露出来的。
“虚实相间。”我低声说。
军师策马靠前,羽扇轻点右颊,眉头紧锁:“若为陷阱,为何只埋一道?且此地狭窄,大军难展,若真要伏击,不该设多重机关?”
副将啐了一口,握紧大刀:“管他真假,冲进去就是。他们主力正在南撤,再耽搁,就追不上了。”
我没答。上一回探骑回报“无绊索”,可此刻铁链就在眼前。说明敌军是在我们观望之时,临时布下的障眼法。他们知道我们会犹豫,也猜到我们会试探,所以留这一线破绽,引我们入谷。
但这不是退的理由。
我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亲卫,抽出宝剑蹲下身,用剑尖拨开浮土。铁链深埋不足三寸,连着地下一根木轴,显然是机关触发装置。再往里十几丈,路面下沉,形成天然凹道,正是滚石落下的最佳位置。
“盾阵前置。”我站起身,声音压得低,“三十轻骑随我先行,其余人原地待命,听鼓声进退。”
副将立刻拦住:“你不能去!”
“我是主将。”我看着他,“陷阵之事,由我带头。”
他咬牙,不再争,转头吼:“亲卫队!护将军!”
我们五人一组,呈雁形推进。战马不敢骑,徒步前行。地面看似坚实,但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走到弯道口,我抬手示意停下。前方十步,铁链横贯路面,两端嵌入岩缝,中间连着几根粗麻绳,显然是绊马索。
“绕过去。”我说。
刚侧身欲行,脚下土地突然一松。
“塌了!”有人喊。
地面裂开一道口子,三匹战马瞬间陷落,前腿折断,嘶鸣不止。几乎同时,两侧山坡轰然作响,巨石滚落,砸在我们身后,尘土冲天而起,封死了退路。铁链猛地绷直,横扫而出,两名士兵躲闪不及,被抽中胸口,倒飞出去,当场吐血。
“结盾!”我吼。
剩余轻骑迅速聚拢,背靠背组成圆阵,盾牌朝外。第二波滚石落下,砸在盾上,震得人手臂发麻。芯丸本鰰占 最鑫章劫更薪哙上方林中终于射下箭雨,虽稀疏,却精准,专挑缝隙下手。一名亲卫颈部中箭,扑倒在地。
我们被困住了。前后皆被巨石堵死,空间不过二十丈见方,空气迅速浑浊,战马哀鸣,士卒喘息粗重。
副将抹了把脸上的灰,怒道:“狗娘养的,早算准了咱们会来!”
军师靠在一块残石边,喘着气说:“敌不强攻,是等我们自乱阵脚。”
我点头。这正是渤辽将领的手段。他知道我们不会轻易退兵,便以小股兵力诱我深入,再以机关封锁谷道,耗尽我军体力与斗志。只要拖到主力远遁,这一局就算赢了。
但我不能让他如愿。
“清点伤亡。”我下令。
副将快速查点:“轻骑三十二人,死四,伤六,能战者二十二。盾牌损毁七面,箭矢尚余两匣。”
军师补充:“震雷弹还有三枚,火油罐两瓶。”
我闭眼片刻,脑海中过了一遍地形。这山谷呈葫芦状,入口窄,腹地略宽,出口更窄。敌人封住两端,却不急攻,说明他们的人手也不多,怕强攻折损太大。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拖延时间。
那就反过来拖他们。
“副将。”我睁眼,“带十人擂鼓呐喊,佯作突围,吸引上方注意。”
他一愣:“真打?”
“假打。”我盯着山坡,“让他们以为我们要硬闯,逼他们持续放箭。”
他咧嘴一笑:“明白了。”
片刻后,鼓声骤起。副将率十人冲向左侧山坡,举盾猛敲,大声呼喝:“杀上去!杀上去!”箭雨立刻密集起来,嗖嗖射下。我趁机抬头观察右侧岩壁——那里风化严重,石层剥落,裂缝纵横,若用震雷弹炸开,或可开出一条生路。
“军师。”我低声问,“那面岩壁,能炸吗?”
他眯眼细看,摇头:“单枚不行。但若集中火油泼洒基部,再以震雷弹引爆,或可使其局部崩塌。”
我立刻下令:“把火油全泼在右壁底部,震雷弹准备,等我信号。”
亲卫迅速行动。两人爬近岩壁,打碎陶罐,黑油顺着石缝流下。另一人抱着震雷弹蹲在侧后,引线已点燃,火苗微颤。
“副将!”我吼,“再撑十息!”
他应声,亲自扛起一面大盾,顶在最前,任箭矢叮当落下,吼声不绝:“弟兄们!跟我冲!杀出去!”
!我盯着岩壁,数着心跳。五、四、三
“放!”
震雷弹掷出,轰然炸响。烈焰腾起,火油瞬间燃烧,岩体发出沉闷断裂声。紧接着,轰隆一声,右侧岩壁塌下半边,碎石滚落,砸出一个倾斜通道,通向谷外高地。
“走!”我拔剑在前,“从缺口突围!”
众人迅速撤离。副将断后,一边撤一边回身射箭,压制山坡敌影。我们刚冲出缺口,身后又是一阵滚石落下,彻底封死原谷。
但危机未解。
缺口外是一片陡坡,暴露在敌方视野之下。不出所料,左岭高地上立刻出现数十名渤辽弓手,张弓对准我们。若此时仓皇奔逃,必遭尾袭覆灭。
我抬手止住队伍,转身看向副将。
“你带二十人,从这缺口冲上左岭高地。”我下令,“插旗、擂鼓,伪作大军来援。”
他一怔,随即大笑:“好计!让他们也尝尝被吓的滋味!”
他立刻点人,披甲执刃,沿崩塌岩壁攀上高地。不到片刻,唐军旗帜赫然立起,鼓声大作,喊杀声四起。高地上渤辽弓手果然慌乱,纷纷调转方向应对“援军”。
我抓住时机,提剑喝令:“主力随我,反向突击!”
我们不往外逃,反而沿原路残道逼近,趁敌军分神,猛攻守石薄弱处。长枪撬动残石,压塌敌哨岗,一举撕开防线。亲卫营如狼突进,砍翻守卒,重新打通谷口通道。
全员脱困。
我立马谷口高岩,望向南方。烟尘仍在移动,敌军主力尚未远遁。
“传令全军——”我拔出宝剑,指向东南,“追!”
副将从左岭归建,铠甲破损,右肩染血,却仍挺直腰板站在我侧后方。军师拄着断了一羽的羽扇,喘息未定,却已开始与传令兵交接文书。
风卷起战旗,猎猎作响。远处山脊线上,最后一缕尘烟缓缓南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