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那声哨音刚落,我已提起剑柄,脚底发力冲出帐外。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头盔未摘,铠甲未卸,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一步跨上战马。亲卫见状立刻吹响竹哨,轻骑快反队中留守的步战精锐迅速集结,三十人列成两列,随我直扑林带东侧。
军师在身后喊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不必听清。敌踪既现,防已转为攻,此刻要的是速度,不是商议。
马蹄踏破夜寂,沿途巡哨见主将带队疾行,纷纷让道并自发归入队列。抵达林带边缘时,前方已有打斗声传来——火光未起,但刀刃相撞的金属声、闷哼与短促的惨叫混杂在一起,在密林深处炸开。
“是左翼巡哨。”身旁一名老兵低声道,“被咬住了。”
我翻身下马,挥手示意队伍散开潜行。脚下泥土松软,有新踩踏过的痕迹。拨开一丛灌木,前方林道中影影绰绰,数十条人影正扭打成团。敌军显然借夜色掩护突入,意图撕开我方防线缺口,此刻已与我巡哨短兵相接。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只有血肉与钢铁的碰撞。
我抽出宝剑,猫腰贴树而进。十步之外,两名唐军士兵正背靠背抵御三名敌兵围攻,其中一人左臂已挂彩,动作迟缓。我猛然跃出,剑锋横扫,当先一名敌兵脖颈喷血倒地。另两人惊觉回头,我左手拔出腰间匕首掷出,正中一人面门。最后一人举刀欲劈,我已欺身近前,剑尖自其肋下穿入,直透心脏。
“稳住!”我对那两名士兵低喝,“传令兵在哪?”
“死了。”受伤者喘着气,“哨组长也被砍翻我们撑到现在”
我点头,未再多言。此时不是安抚的时候。环顾四周,敌军分布呈楔形推进,显然是有组织的小股精锐,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不求全歼,只求凿穿一点,制造混乱后撤退。
必须斩其头目。
我沿林道内侧快速前行,耳听八方。前方火光微闪,照出一道高大身影立于断木之上,手握长刀,正厉声下令。那人面容阴鸷,眼神凶狠,正是渤辽将领本人。
他亲自带队。
我伏低身子,借乱石与树根掩护逼近。五丈距离时,一名敌兵察觉异动,刚要示警,我已甩出匕首,钉入其喉。其余敌兵尚未反应,我提剑冲出,直取那将领。
他闻声转身,长刀横挡。“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我借力旋身,剑走下盘,逼他退下半步。他怒吼一声,反手回劈,刀势沉重,力道十足。但我早识其路数,侧身避过,顺势一剑削向其持刀手腕。他缩手极快,仅划破护腕皮甲。
“陆扬!”他咬牙切齿,“你竟在此!”
我不答话,只盯其脚步。他左脚稍拖,旧伤复发征兆仍在。方才交手一瞬,我已摸清其节奏:攻势猛,收招慢,一旦失衡便难挽回。
又是一轮对攻。他双手持刀,劈砍如狂风骤雨。我步步后撤,引他深入。待其一刀落空,重心前倾刹那,我猛然前刺,剑尖擦过其肩甲,带出一溜血花。他踉跄后退,怒极反笑:“好本事!今日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左侧忽有破空之声。两名敌兵从暗处扑来,夹击于我。我矮身滚地,避开一刀,顺势踢翻一人。另一人挥斧劈下,我翻身跃起,剑锋自其腋下穿入,贯穿肺腑。
渤辽将领趁机再上,刀光如电。我与其硬拼三记,震得虎口发麻。但他呼吸已乱,步伐渐滞。我佯装不支,后退两步,故意露出空门。他果然抢攻,长刀直取胸口。我侧身让过要害,同时左手拔出靴中短刃,由下向上猛刺其右肘关节。
“啊!”他惨叫一声,手臂脱力,长刀落地。
我未给他喘息之机,右脚踹中其膝窝,使其跪地,随即跃上其背,宝剑抵住咽喉。
“降否?”我问。
他喉咙滚动,眼中恨意如火,却不肯低头。
我缓缓加力,剑锋切入皮肤。鲜血顺颈而下。
就在此刻,右侧林间传来急呼:“将军小心!”
我本能偏头,一支冷箭擦颊而过,火辣生疼。抬眼望去,残敌数人正从沟壑中爬起,欲作最后一搏。其中一人拉弓欲射,却被一道身影猛地撞开——是士兵甲!
他满脸血污,左臂包扎处渗出血迹,仍死死抱住那弓手,将其按倒在地。另一名敌兵举刀砍来,他抬腿踢中对方小腿,借势翻滚,夺刀反割其 throat。
“杀干净。”我沉声下令。
周围士兵迅速围上,将残敌逐一制服。有人补刀,有人缴械,无人留情。战斗持续不过半炷香,却异常惨烈。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唐军亦有伤亡,六人阵亡,九人负伤。
我收回宝剑,抹去脸上血痕。渤辽将领挣扎欲起,我一脚踩住其肩伤处,痛得他浑身抽搐。
“带走。”我说,“关押候审。”
亲兵上前将其捆绑,拖离战场。
我环视一圈,命人清理尸体,收敛我方阵亡将士遗体,重伤者立即送往后方医治。士兵甲拄刀站在我面前,脸色苍白,却仍挺直腰杆。
“你本可不去。”我说。
“他们是兄弟。”他声音沙哑,“我不能看他们死。”
我拍拍他肩膀,未再多言。这样的兵,值得活着。
林带内外重归寂静,唯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我立于东侧高地,望着敌军撤退方向——黑沉沉的山坳尽头,几缕残烟升起,似有火把移动,渐行渐远。
他们退回去了。
但我知道,这一夜并未结束。敌军虽退,警戒未解,主营仍需稳固。我下令封锁林带出口,分组搜剿残敌,杜绝漏网之鱼。随后整队收兵,检查装备,原地待命。
士兵甲站在队列前,左臂重新包扎,神情坚毅。我看了他一眼,他点头回应。
我最后望了一眼西北方向。天边微白,晨雾未散,星月将隐。一夜鏖战,终得片刻安宁。
“回防。”我下令,“向主营外围集结点靠拢。”
队伍开始移动,脚步沉实。我走在最后,手仍搭在剑柄上。铠甲沾满血泥,头盔边缘一道裂痕清晰可见。但这具身体还能战,这颗心仍未倦。
前方,主营灯火隐约可见。防线尚在,士气未堕。
我迈步向前,踏过染血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