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如豆的暗金光芒,微弱、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在锈蚀与死亡的阴影中,却带着一种生命本能的顽强,照亮了陆炎眼中近乎凝固的绝望。
与此同时,怀中那块来历不明的哑光银灰色金属块,也持续散发着温热,内部暗纹流转的微光与阿虏残臂的暗金光芒遥相呼应,形成一种极其隐晦、难以言喻的共鸣频率。这共鸣并不强烈,却异常“稳定”,如同两颗遥远星辰之间,跨越虚空却亘古不变的引力联系。
能量!虽然微小,但阿虏体内竟然还残存着没有被锈蚀彻底污染、甚至可能因濒死刺激而被激发的最后一丝本源秩序能量!而这能量,竟然与他捡来的这块奇异金属产生了共鸣!
难道……这块金属,并非后来者遗落的普通工具,而是某种……可以感应、引导,甚至可能“储存”特定秩序能量的特殊装置或媒介?那些后来者研究“原初秩序结晶”,是否也尝试过利用类似的东西来安全地引导或暂存结晶能量?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陆炎脑海中的迷雾!他来不及细思其中的原理和风险,求生的本能和对同伴的责任感,压倒了一切!
“系统!检测到可用有序能量源!是否满足‘星火余烬’协议最低需求?!”陆炎对着空气急促喊道,同时将那块发热的金属块紧紧攥在手中,并小心翼翼地将阿虏那条闪烁着微弱暗金光芒的残臂断口,轻轻靠近金属块。
金属块表面的银灰微光与阿虏断口的暗金光芒接触的刹那,共鸣陡然加强!那暗金光芒仿佛找到了某种“出口”或“容器”,微微明亮了一丝,并且不再局限于断口处,开始极其缓慢、艰难地朝着金属块方向“流淌”,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试图汇入一个凹坑。
庇护所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急速扫描和分析。
【检测到微弱但高纯度的秩序能量反应……能量性质与‘普罗米修斯’谱系高度吻合……】
【评估中……能量总量不足……但能量品质极高……结合未知介质提供的‘共鸣稳定锚点’及潜在储存可能性……重新计算……】
【计算完成。确认可进行‘能量-介质’协同注入,为‘星火余烬’协议提供最低阈值能量支持。但请注意:该能量源极不稳定且携带微量‘熵疽’污染,注入过程存在较高风险,可能导致时空泡结构提前崩溃或目的地发生严重偏移。是否继续?】
“继续!立刻执行!”陆炎没有丝毫犹豫。风险再高,也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确认。启动‘星火余烬’协议最终阶段。】
【开始构建微型时空泡……调用最后储备能源生成基础框架……框架生成中……】
【引导外部能量注入……建立‘能量-介质’协同传输通道……】
随着系统提示,陆炎手中的金属块骤然变得滚烫!其表面的银灰光芒大盛,那些电路板般的暗纹清晰浮现,并开始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金属块中传出,主动地、却又带着一种精妙的“引导”意味,开始汲取阿虏残臂断口处那点暗金光芒中流淌出的微薄能量。
阿虏的身体随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残臂的暗金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陆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中断。
与此同时,整个隔离区内,剩余的蓝白净化光幕能量也开始被系统调用,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如同逆向的雪花,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汇聚。这些光点与空气中残存的、相对“干净”的微弱秩序能量(来自结晶爆炸后的残渣和庇护所本身)混合,开始勾勒出一个极其淡薄、不断闪烁的椭圆形光膜雏形,将陆炎、阿虏以及不远处的冯宝宝(被一股柔和的无形力场牵引过来)笼罩在内。
时空泡的构建和能量注入同时进行,缓慢而艰难。陆炎能清晰地感觉到,金属块如同一个饥渴的海绵,持续地、稳定地吸取着阿虏那濒临枯竭的本源能量,并将这些能量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转化”或“调制”,再混合着光幕汇聚来的能量,注入到那逐渐成型的淡薄时空泡光膜之中。
光膜逐渐变得凝实,从半透明变为乳白色,表面开始流转起细微的、如同水流般的时空波纹。内部的景象也开始微微扭曲、失真,仿佛独立于外界的空间正在被缓慢地“剥离”出来。
而阿虏的气息,随着能量的持续输出,变得更加微弱,几乎如同风中残烛。他残臂断口处的暗金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只有最中心一点针尖大小的光芒还在顽强坚持。那些蔓延的锈蚀斑块,似乎因为能量被大量抽取而暂时停止了扩散,但并未消退,反而像蛰伏的毒蛇,等待着反扑的机会。
陆炎紧紧握着金属块,感受着它越来越烫的温度和内部越来越强的能量流转,心中充满了对阿虏的担忧和对未知结果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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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交困,时间到了最紧迫的关头!
【时空泡基础构建完成!开始最终封装及坐标随机锁定!】
嗡——!
笼罩三人的乳白色时空泡光膜猛地一亮,随即向内急速收缩、固化!瞬间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外壳呈现出半透明磨砂质感、内部光影氤氲、仿佛独立气泡的球形空间!陆炎感觉身体一轻,仿佛脱离了重力束缚,又像是被包裹进了一个温暖、安静、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卵”中。阿虏和冯宝宝也悬浮在他身侧。
透过半透明的泡壁,他能看到外面档案馆的景象正在飞速远离、扭曲、拉长,最后化为一片混沌的光流。隔离光幕彻底熄灭,焦黑的深坑和废墟飞速缩小。他甚至隐约“听”到了一声充满暴怒与不甘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恐怖嘶吼,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但迅速被时空泡外飞速掠过的、斑斓扭曲的时空乱流所淹没。
他们……逃出来了!
虽然只是从一个绝地,被抛向另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险的绝地。
时空泡内部异常平稳,感觉不到加速或旋转,只有一种微微的失重感。乳白色的泡壁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了内部不大的空间。阿虏和冯宝宝依旧昏迷悬浮着。陆炎检查了一下阿虏的情况,气息依旧微弱得可怕,但至少暂时稳定住了,没有继续恶化。那条残臂断口处的暗金光芒彻底熄灭,锈蚀斑块也暂时沉寂。冯宝宝则呼吸平稳,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小脸上还残留着之前的惊恐。
陆炎自己也疲惫到了极点,伤势和精神的透支让他几乎立刻就想昏睡过去。但他强撑着,看向手中的金属块。
此刻的金属块已经不再滚烫,温度恢复了冰凉。表面的银灰光芒和暗纹也彻底消失,重新变回那块哑光、不起眼的金属疙瘩,只是重量似乎比之前又轻了一点点。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能量引导与共鸣从未发生过。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些后来者文明的造物?专门用来处理“普罗米修斯”谱系能量的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陆炎将它小心收好。这东西虽然暂时看不出用途,但显然不简单,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能派上用场。
他将注意力转回时空泡内部。这里除了柔和的光和失重感,空无一物。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医疗设备。他们现在的状态,即便能安全抵达某个“目的地”,如果那里环境恶劣或缺乏资源,依旧难逃一死。
而且,“星火余烬”协议的目的地是“深层混沌随机坐标”。谁也不知道他们会落到什么地方。可能是另一片更狂暴的废墟坟场,可能是某个完全陌生的、充满敌意的世界,也可能是时空乱流本身,直接将他们撕碎。
只能听天由命了。
在绝对的寂静和微微的失重中,疲惫和伤痛终于彻底淹没了陆炎的意志。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到时空泡的泡壁之外,那飞速流转的、斑斓扭曲的时空光影,似乎逐渐慢了下来,颜色也从狂暴的混乱,过渡向一种相对稳定、但依然陌生的暗色调背景……
黑暗,再次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
一种温暖、湿润、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微风,轻轻拂过陆炎的脸颊。
他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身下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呈现出健康翠绿色的草叶,触感真实。阳光(或者说,类似阳光的温暖光源)从上方洒落,透过稀疏的、形状奇特的宽大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充满了植物、湿土和某种淡淡花香的混合气息,完全没有废墟、锈蚀或能量过载的焦臭味。
这是哪里?
陆炎忍着痛,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在一个……庭院里?
一个规模不大,但极其精致、生机勃勃的庭院。他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坪中央,草坪边缘,生长着许多他从未见过的植物:有的开着散发微光的小花,有的叶片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晶莹剔透;还有几株低矮的树木,枝干虬结,树皮呈现出银灰色,叶片是奇异的菱形,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边。
庭院被一圈低矮的、同样由某种银灰色石材砌成的围墙环绕,围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开着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庭院一角,有一个小巧的、不断“咕嘟咕嘟”冒着清澈泉水的石制水池,池水清澈见底,隐约能看到几尾银色的小鱼游弋。水池旁,放着两张造型简洁、同样材质的石凳。
整个庭院光线明亮而柔和,光源似乎来自庭院上方——那里并非天空,而是一片散发着稳定乳白色光芒、如同倒扣碗状的能量穹顶,将整个庭院笼罩在内。穹顶之外,则是深邃的、仿佛永恒不变的黑暗虚空,偶尔能看到极远处有微弱的光点或流动的星云状物质缓缓飘过。
这里是一个位于虚空之中的、被人工能量屏障保护起来的独立生态庭院!
“星火余烬”将他们抛到了这里?一个……避难所?还是某个强大存在留下的隐居地?
陆炎的心跳加速,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未知环境的警惕。他第一时间看向身旁。
阿虏和冯宝宝就躺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冯宝宝依旧昏迷,但脸色红润了一些,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只是睡着了。阿虏的情况则不容乐观,他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那条残臂的伤势触目惊心,锈蚀斑块在相对“干净”的环境下,显得更加狰狞。不过,他的生命体征似乎暂时稳定住了,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
时空泡已经消失不见,他们三人就这样直接落在了这片草地上。那金属块也静静躺在陆炎手边。
得先处理伤势,补充水分,并探查这个庭院的情况。
陆炎挣扎着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那个泉水池边。池水清澈,散发出淡淡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气息。他小心地用手捧起一点水,仔细“品尝”——并非真的喝,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测试。水质清冽甘甜,带着微弱的活性,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稀薄的、有益的能量。他等了片刻,身体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可以饮用!
他立刻用手掬水,自己先喝了几口。清凉的泉水下肚,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滋润,精神都为之一振。然后,他回到冯宝宝身边,小心地扶起她,一点点将水滴入她的口中。冯宝宝无意识地吞咽着,喉咙发出轻微的响动。
接着是阿虏。阿虏昏迷更深,陆炎只能更加小心,用浸湿了泉水的布片(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衣角)湿润他的嘴唇,并尝试将少量水滴入他口中。
做完这些,陆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靠在泉水池边的石凳上,稍作休息,目光则仔细地审视着这个庭院。
庭院不大,除了草坪、植物、泉池和石凳,在正对着他醒来位置的方向,草坪尽头,围墙的中央,有一扇紧闭的、同样由银灰色石材构成的拱门。拱门上没有任何装饰或把手,只有一个手掌形的凹陷。
那里应该是通往庭院内部建筑,或者另一个区域的门户。
这个庭院虽然看起来宁静祥和,但处处透着人工的痕迹和未知的技术。能量穹顶、奇异的植物、自动涌出的泉水、紧闭的石门……这里的主人是谁?是否还在这里?是善意还是恶意?
他们三人状态极差,尤其是阿虏,急需医疗。如果这里有主人,或许能寻求帮助。但如果主人不怀好意……
陆炎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紧闭的石门上。钥匙或许就是那个手掌形的凹陷。但谁的手掌?他的?阿虏的?还是冯宝宝的?
他尝试着走到石门前,将自己完好的右手按在凹陷处。凹陷冰凉,毫无反应。
他又取出那块奇异的金属块,尝试靠近凹陷,同样没有反应。
看来,需要更特定的“钥匙”。
暂时打不开门,陆炎决定先利用庭院现有的资源,尽可能恢复体力,处理伤口。泉水似乎有微弱的疗愈效果,他再次清洗了自己和阿虏最严重的伤口,并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冯宝宝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只是沉睡。
然后,他坐在石凳上,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梳理着目前的状况。
他们暂时安全了,在一个看似有庇护功能的神秘庭院里。但阿虏重伤濒危,急需专业救治;冯宝宝昏迷不醒;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庭院的主人未知,出路未知。他们携带的资源几乎为零,只有几块医疗薄膜、导航官的遗物、星辉碎片、密匙片,以及这块用途不明的金属块。
未来,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活了下来。从“收割者”的爪牙下,从即将崩塌的庇护所里,从狂暴的时空乱流中,侥幸地活了下来。
这就够了。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阳光(或者说穹顶光)温暖地洒在身上,微风吹拂,带来植物的清香。远处,虚空静默,星光隐约。
在这片突兀地存在于混沌虚空中的微光庭院里,三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余烬中,或许真的能孕育出新的生机。
但庭院紧闭的石门之后,等待着他们的,会是庇护所的延续,还是另一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旅程开端?
陆炎靠在石凳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却不敢完全放松警惕。他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块冰凉沉默的金属块,仿佛握着黑暗中唯一确认的、带有温度的实物。
微光庭院,暂歇之地。而前路,仍需以血与意志,步步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