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狗熊救狗熊(1 / 1)

推荐阅读:

赵宝华心里是一团麻,乱糟糟的。

他信步走着,也不看路,只细细盯着路边,仔细搜着苜蓿。婆婆针扎满裤腿,有些刺痒,四下无人。

忽然,前头传来些人声,有嚷嚷、有笑。

还有喊叫。

赵宝华站住了脚。这个点儿了,除了些二流子,还有谁能在外头晃?

他没吭声,猫着腰,从旁边绕过去。扒开两支荆条,他端着眼睛往外头望。

借着稀疏的月光,赵宝华堪堪看清两人的脸——是蒋来福和蒋来财。他们正围着一个人。

是荼笑笑。

老荼家独生闺女,眼瞎,打生下来就没见过亮。对于她,赵宝华只记得她人挺好,在学堂没带书要罚站,往往都是她给共的书。

不过,除此之外他

“拿出来!”

一声大喝,像炸雷。蒋来福一吼,蒋来财附和着他哥一推。荼笑笑站不稳,往后跟跄两步,一个不稳就跌坐到地上。手上探路的竹杆也滚落一边。

蒋来福和蒋来财,听这俩名字就知道,这两人从小是照狗养的。

来福和来财是一对双胞胎,在家排行老四老五。当然,这绝不意味着他们是受宠的老幺,因为下头还有老六老八老九。

至于老七?跟她的老二哥哥和老三姐姐,也许是埋在哪儿了,也许是丢在哪儿了。

赵宝华屏住呼吸,说实在,他不想惹上这对跟狗皮膏药似的兄弟。

赵宝华在一年级就跟他俩滚过架。蒋家兄弟没念书,可人天天晃悠在学堂路上。

赵宝华和毛鹏在一块,蒋家兄弟讨不着好。

可赵宝华和毛鹏各有各的家,不象蒋家兄弟似的是个双响炮,一发跟一发的。

赵宝华一落单,不管在哪儿,准挨一欺负。书包里的苕,不晓得被抢了多少次。

那时候的赵宝华怂,怂到连找他爹赵建国的勇气都没有——谁知道会不会再挨他爹一棍?

因此,对于这两人,赵宝华并不想纠缠——自己还要找苜蓿呢。

“喂!你偷我家粮食!”

蒋来福搡着荼笑笑。

荼笑笑跌倒在地,双手乱探,嘴上却狠利:“放你娘的屁!你田里来只老鼠都能饿死!谁他妈偷你粮食!”

俩兄弟不听解释,他们根本不想争个道理。

土匪能跟谁讲道理?

蒋来财和蒋来福,是靠自己来福、来财的。自生下来,蒋妈的奶就是瘪的,一口没吸着。

大一些,更是连多的洋芋皮都没有。

只有出门。

别人碗里的、田里没看住的、树下掉的。

抢、偷、捡。

就这么长大了。

这个点,四下没人,又黑。荼笑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只羊羔崽子。

蒋来财一脚就给那竹棍踢老远,然后跟个打胜仗的将军似的大笑起来。

蒋来福蹲下来,在荼笑笑身上摸索,可到处都是瘪的——不管是衣服口袋,还是人。

蒋来福问:“吃的呢?”

荼笑笑一吐唾沫,骂道:“呸!狗娘养的,抢瞎子的东西,你俩出门要给雷劈死!”

蒋来财火了,捡起竹棍就给荼笑笑后背一抡子,打得她直哼。

他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荼笑笑的扣子上。

“没吃的,”蒋来福笑着,“这身衣裳扒了,给我俩过冬!”

他说着,就去扯荼笑笑领子。

荼笑笑坐地上生嚎。不是哭,也不是骂,只是一种带着怒气和悲伤的嚎叫。

打不过,挣不脱,这两只野狗今天非要咬下她一口肉来吃。

她哭叫着,在地上抓着泥,混着骂声一句一句往外丢。

可一个瞎子丢的泥块砸不着人,一个羊羔骂的脏话也唬不住谁。

蒋来财帮着他哥剥了荼笑笑的小褂,露出里头的兜子。他似乎觉得这兜子也不错,拿去网鱼也是极好的,于是又要去剥她的兜子。

眼见荼笑笑连遮羞的布都要被掠走时——

一双手,搭住蒋来财的肩膀。

其实赵宝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这档子闲事儿,但回过神来,手已经摁上去了。

“哟!”蒋来福怪声怪气,“你在这,你也要挨打。”

赵宝华说:“家去!这里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呢?”

两人指着赵宝华狂笑。

蒋来财笑着笑着,伸手就要往赵宝华裤兜里掏。

赵宝华“嘣”地一下躲开。兜里有钱,几张小票子,那是他昧的卖牛钱。

他都盘算好了。等年前大集时,用这钱给他娘扯两尺花布做身衣裳。爹和娘都节俭,不见到真布,是舍不得拿这钱出来的。

“还敢躲!兜里是不是有好东西?”

蒋来财猛得扑过来,蒋来福也来拉扯赵宝华的骼膊。

赵宝华是彻底火了,跟这种混蛋废什么话!

他把镰刀一横,喊道:“滚开!再动,老子剁了你们!”

这话让兄弟俩听去,笑得更欢了。

“哈哈哈哈哈!”

蒋来福只当赵宝华还是那个软柿子,头一歪,拍着脖子,挑衅。

“来剁啊!照着这儿剁!”

赵宝华的眼睛死死盯住蒋来财的脖子。在这种驱使之下,他的手,开始抡起镰刀不住地破风而行。

呼啸——

月光下,闪着银光的刀口收敛在他脖子上最后三寸。

他下不去手。

怕?当然不怕。赵宝华如果真当是如前世那般怂包,他就不会出现在这灰冷的月色下。

可他想起,想起他爹、想起他娘,想起他为了什么而重生。他不想再次为了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尽管他冲出来管这档子闲事就已经很冲动了。

蒋来财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的要见阎王了。可他在脑海中过了过那些关于怂包赵宝华的回忆,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于是他睁眼。

果然,镰刀伴随着应有的“怂”,轻巧地停在他脖子上空。

“赵怂蛋子!要你爷爷的胆!你不敢砍吧?”

蒋来财一看这样子,立即欢快地在旁边拍着手,甚至伸手要去夺赵宝华的刀——怂蛋的刀,有什么不好意思夺走的呢?

可是,谁也没想到。

那一直趴在地上、没有声息的小瞎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赵宝华刀口的时候,她轻轻地、不容质疑地,

摸到了赵宝华的手。

接着,狠狠地向下下去,似乎刀下是她困念多年的仇人一样狠厉。

赵宝华心里一惊,急忙收手,可这股力量几乎已经超出他对一个女人、一个瞎子的掌控。

苦难与愤怒,让这位可怜的瞎女士,爆发出不属于她的力量。

刀刃,无可避免地划开蒋来福的脖子。

幸好,最后一刻,赵宝华拼了命从她的刀刃下拯救了蒋来福的生命。

两兄弟一看是动真格,刀口几乎还染着血呢!急忙趁两人对峙时慌忙逃走。

荼笑笑听见蒋家兄弟跟跄着跑远,心里像火烧一样愤怒。她攥起拳头,狠狠锤在赵宝华大胯上,嘴里一个劲儿咒骂。

咒骂蒋家兄弟、咒骂阻拦她的赵宝华,以及——

咒骂不公平的命。

赵宝华咬着牙忍耐着。

天呐,这个小疯子可真有力气,我救的是头狗熊吗?他在心里暗暗诽谤着。

等荼笑笑打够了、骂够了,赵宝华才轻轻松开,在地上捡起她的褂子给她披上。

披上褂子的荼笑笑,也只是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天,似乎是被吓傻了一般。

“你又来做什么!”

回过神来的荼笑笑象是发难一般,往地上抠着,想抓起些泥土。可地上只剩些硬土石块,抓得荼笑笑手指渗血。

“别别!我只是来找些苕菜!正好路过”

荼笑笑盯着一旁,愣住了。她摸着赵宝华的手,那双手粗粝,刚刚抡完竹棍的手还发烫。

她不做声了。

好一会儿,荼笑笑抬起头,给他指了个方向——

“我家田里有些,你去吧”

赵宝华没说话,盯着她好一会儿,才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末了,摸起镰刀朝着荼家的田跑去。

荼笑笑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惊觉身上到处都疼,遂放声大哭。

边哭,边大喊着什么,听不清。

似乎在喊赵宝华,可来劲的风非要作对似的,狠狠冲淡了这股执念,让谁都没能听清。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