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羊奶(1 / 1)

推荐阅读:

进了秋,这日子就转悠得极快。

赵宝华踏进院门时,月亮挂在南边,几只老哇子在屋檐上观望,又忽得飞走。

“哼”

赵建国听见动静,盘着手站在院坎上,居高临下。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赵宝华了。

原本,赵宝华一抬腚,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可以说,儿子走的每一步,都走在他铺的路上。

可最近,赵宝华让他愈发难懂起来。

赵建国堵在门口,脸黑得象块炭:

“翅膀硬了?连老子你都敢挤兑?”

赵宝华嘿嘿一笑,提起那壶羊奶,晃了晃,里头水响。

“哪敢。我是讨这口吃食去了。羊奶。尝尝?”

这一带,养羊的少。羊奶腥是腥,可那是油腥,是好东西。

他爹的喉结,极快地滚了一下。

赵宝华趁热打铁,把杨家治羊的事,掐头去尾说了。

听见没出娄子,赵建国那口憋着的长气,才算是吐了出来。

气顺了,手却没闲着。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削在儿子后脑勺上。

“下回少给老子逞能!治坏了,把你赔给人家?不做,就不错。晓得不?”

“晓得。”

赵宝华借坡下驴,应得倒是脆生。一转身,像只欢脱的麻雀儿,钻进灶房,找他娘献宝去了。

虽进秋,可天还热,这羊奶虽在杨家水缸里镇过,也经不住放。

得今晚就进肚。

三个人,一张桌,一只月亮悬天上。

今儿的月亮更亮了些,水蓝色的光,打在桌面上,泛着青白。

羊奶分成三碗。

覃翠花那一碗,她没动,往儿子在那边推。在她心里,只有出大力气的人,才配喝这金贵东西。

赵宝华拦住了:“娘,喝。你不喝,我也不喝。这奶搁一晚上,可就馊了。”

两人推脱好一会儿,覃翠花才把手缩回来。

规矩是,爹得先喝。

赵建国端碗,轻喵一口,尝到滋味后又含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在嘴里过来过去。

覃翠花盯着男人的脸,一脸稀罕:“咋样?当家的?”

“香啊!”赵建国抹了把嘴,“就是有点儿腥。”

三个人都笑了。

笑声落了,赵宝华正色道:“爹,我明天要去镇上买药,给畜生用的。”

他爹眯着眼,还在回味那股奶香,说:“行,去呗。”

“还有,”赵宝华紧着说,“拿钱把工债还了吧。缸里的盐都回潮了,雨真要下来了。”

覃翠花没敢吱声。这种事,轮不到她插嘴。

没成想,赵建国突然扭头问她:“盐潮了?”

覃翠花正端着碗,一听这话,忙不迭把碗撂下:“潮!潮得厉害!都结成个大疙瘩,拿铲子铲都铲不动……”

她话还没说完,见男人的眼光已经挪开了,便讪讪地住了嘴。

于是,她转头看儿子:“宝华,你咋不喝?喝了身上暖,长力气。”

“留着。”赵宝华护着碗,“明儿路上喝。”

“那成好!明儿娘再给你烧俩洋芋带着。”

娘俩在这头絮叨。

那头,一直闷着不吭声的赵建国,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这力气,是从碗里长出来的,不花钱。”

赵宝华一愣,正想问。

却见他爹根本没看他,而是看着远处的山包包。

象是在跟山说话。

月也逐渐明亮起来。

天刚麻麻亮,赵宝华就揣着两个热乎烧洋芋,提着那半壶羊奶,上了路。

这回没推车,就一个包袱皮系在腰上。身上轻,脚底生风。

也就一个时辰,磨坊到了。

赵宝华探进半个身子,嚎了一嗓子:

“哎!毛鹏——”

“来了!谁啊”

里头应了一声,毛鹏钻了出来。

“华哥儿?!快进来呀!”

毛鹏身上那件棉马甲,汗透了。前胸后背,黄渍渍的一团,板结着贴在肉上。

一见是赵宝华,毛鹏那双沾满灰面的眼睛,“噌”地亮了。

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和同龄人说上什么正经话了。

磨坊的日子,很苦。

天不亮就起,夜深了才上床。扛麦、上磨、罗面,每日每日。都只有轰隆隆的磨盘声陪着。

搬到镇上,也不是没有新朋友,可他觉着,和谁说话都没有和赵宝华说话那么“说得着”。

赵宝华的到来,象是往死水里扔了块大石头。

毛鹏搬了把椅子出来,赵宝华把手里的壶晃了晃,里面“呼噜噜”地响。

“来,给你的,羊奶。”

毛鹏接过去,也不找碗,对着壶嘴就是一大口。

“香!华哥儿,你真行!我这两天嘴里淡出个鸟来,正馋这口有滋味的。”

“哪弄的?”

“给羊看病,主家送的。”

“好家伙!能给畜生看病了。”毛鹏抹了抹嘴,“赶明儿我要是病了,也找你。”

赵宝华笑着,:

“人比畜生金贵,我治不了。”

毛鹏舌头在壶口转了一圈,意犹未尽:

“金贵个屁。

这集市上,一头猪崽子好几十。你要是让人,拿几十块买个孩子,看谁乐意?”

赵宝华没做声。

他说的是实在话,这年头,猪都比人值钱。

毛鹏又灌了几口,赵宝华才问正事:

“晓得哪儿能买兽药不?”

毛鹏想了想:“没听说专门卖这玩意的。要不,你去卫生院碰碰运气?”

卫生院……

赵宝华砸吧了下这个地方,心里琢磨着。

门口的光,却忽得晃了一下。

毛鹏他爹扛着一麻袋麦子,进来了。

沉甸甸的麻袋压弯了腰,老头翻起眼皮,冷冷地瞥了赵宝华一眼——

那是看二流子的眼神。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顿,腾起一阵灰,看也没看赵宝华,就对着他儿子说:

“还杵着干啥?筛麦去!”

毛鹏缩了缩脖子,那股高兴劲儿像被冷水浇灭了。

他依依不舍地从椅子上挪下来,看着赵宝华,一脸的歉意。

赵宝华冲他摆摆手,提着空壶,走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