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宝华也遭这小子打了一懵,什么情况!
毛鹏却不慌不忙,拽着赵宝华就往前站。
“我哥们儿也是个兽医,他说了,这些都是骗人的!”
毛鹏赶上前,把那女人搀起来,对着她说,
“大姐,快站起来!这人根本不会治病,只有我哥们——”
他一抬手,指着赵宝华,想说“只有我哥们儿才是真正的兽医”。
却发现,赵宝华的脸黑得跟锅似的,眼神严厉。
毛鹏上前拽他,说些小话道:
“华哥儿!你给这羊治好咯,不就扬名了?就……就跟上次在郑屠那儿一样啊!让人家看得起你!”
赵宝华心想,扬名?把这种老江湖惹了,他不把你扬了才怪!
这乡下,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这人敢大摇大摆搞迷信诈骗,就敢大摇大摆把你腿打折!
想到这儿,赵宝华上前两步,对着马大仙作一长揖,低声道:
“我弟弟不懂事,冒犯了,我马上带他走。”
说罢,就拽着毛鹏走。
可毛鹏哪里肯走?
他杵在地上,死咬着嘴,说不清是怒还是哭。
赵宝华拽不走,干脆撂下句话:“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走!”
他心想,没了自己,毛鹏也就没有叫板的理由。
上一世的毛鹏,那样聪明,那样圆滑。待会儿马大仙支个梯子,他肯定就借坡下驴了。
可他忘了,现在的毛鹏,才十七岁。
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
他望着赵宝华朝外挤的身影,混着哭腔大喊:
“赵宝华!孬种!你不管,我管!”
马大仙看这兄弟俩,早明白是啥子事儿,跑过去拍了拍毛鹏的肩膀说:
“嗨!小兄弟,你哥都走了。我也不挑你理,今儿咱马仙当没听过你几番话,快走吧!”
说罢,就把毛鹏往外推。
别眈误他马大仙做生意!
可毛鹏倔劲儿上来,不管不顾,他伸手就去揪马大仙的衣领子,大喊:
“死骗子!我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敢不敢让我揭穿你!”
马大仙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年年都有踢馆的愣头青,今年这个,格外愣。
“好啊,没问题,你来。”马大仙眼珠一转,“不过,可得说好,不能白验。”
“我知道你是毛家儿子,也不多要,二十斤细面。”
“敢不敢?”
二十斤细面,几乎是他家一年的量。
可气头上的毛鹏,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不敢的是孙子!”
周围人哄得笑起来,人更多了。
毛鹏嘴上硬着,心里却早就没底。眼睛在人群里搜着,想寻到赵宝华的身影。
只是,怎么也找不到。
无奈,他接过猪,照赵宝华说的去找:
首先是检查后颈窝、后臀、大腿内侧等注射区。
可都没有赵宝华所说的针眼。
毛鹏的喉咙,咽了一下。
他觉得心跳快了。
那就只有一条——假死小猪,是灌了酒的!
他掰开猪嘴,凑过去,仔细闻。
马大仙坐在太师椅上,眼皮子都没抬。
行走江湖数十载,能让你小子翻了船?
毛鹏的头,抬了起来。
他心里“咚”一下,沉了。
没闻到。
一丝酒味儿,都没有。
赵宝华说的,全不对。
猪崽吃了痛,在他手里使劲蹬,扯着喊:
“哼唧!哼唧!”
“喂!”马大仙站了起来。他一声冷哼,象是宣判。
“你,检查好了吧?”
马大仙站在毛鹏前头,居高临下,说道:
“你那五十斤细面,带我去取吧?不然,我这马仙,可保不准先对谁出手。”
毛鹏听了,怎么变成五十斤细面了!
他正想反驳,却看见马大仙眼睛里的凶光。
此时他才明白,赵宝华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这人不是善茬!
马大仙对付踢馆人极有一套,说:
“对了,要是凑不齐这细面,我可看上啥拿啥了哟?
什么椅子啊、磨盘啊,我都要。
哦……听说你还有个妹妹?”
毛鹏一听这话,眼睛都要炸出来,一拳就挥过去。
马大仙早见惯这场面,脚底一扫,踹得毛鹏滚地上,半天起不来。
他脸上的假笑早就没了,凑近毛鹏耳朵,言语里全是威胁:
“你不要以为我只是个请神的,我也有几分手段。”
毛鹏瘫坐在地,心如死灰。
自己,怎么就不肯听赵宝华的话呢?
马大仙急着要他那五十斤细面,一把子就要拽毛鹏起来,提狗似的。
毛鹏心里又后悔又愤怒,和马大仙扭打起来。
正当两人拉扯之际,马大仙身后的墙上载来一阵声响,有人喊道:
“等一下,你跟他的赌,还作数吧?”
赵宝华从墙头一跃而下,拍拍灰。
原来他一直都没走,蹲在墙头瞧着毛鹏动向,因毛鹏只在人堆里寻他,才一直没找着。
马大仙冷哼一声,来了小的,又来大的?待会儿是不是还要来老的、来祖宗!
“你们兄弟两人,消遣我呢?”
赵宝华当没听到,他不动声色地将毛鹏扯过来,悄悄对他说了句:
“你小子,下次可别想着逞狗熊了!”
说完,开始揭穿马大仙的把戏。
他猛得夺过黑脸汉子腰间那块包布——之前用来包小猪仔的。
随即向众人高高展示,
那布竟然是湿的!
“生病的小猪,竟然用湿布包裹,这不稀奇吗?”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前排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生病的牲畜,最怕着凉,怎么还用湿布包裹?
赵宝华看火候到了,开始向众人表演。
他一把捞起太师椅底下的铁桶,将小猪整个浸泡进去。
不一会儿,那猪居然“死”了。四肢僵硬,呼吸微弱。
“大伙儿看好了,马大仙是这么把猪整‘死’的,现在,我要让猪活过来!”
周围人头攒动,叫声起伏。
赵宝华一把扯开自己的衣服,把那小猪狠狠抱在怀里,不一会儿小猪居然真的就“活”了过来。
“这叫‘低温假死’,小猪如果挨冻就会这样。一旦暖过来,就回阳了。”
那小猪唧唧哼哼,经历过几次折腾,显得很是不满。
当然,不满的不止有猪,还有马大仙。
他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自己这天衣无缝的计划,竟遭个毛头小子掀了桌。
但是他一个老江湖,自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眼珠子一转,新的计谋就想好:
“喂!你确实是给我这猪整‘死’又整‘活’了,可是哪儿来的证据说我就是这么干的呢?
那湿布,不过是他现浸了水,来驱头火。那水桶,不过是我用来洗手的!”
赵宝华点头,又一指毛鹏:
“确实,我没证据,我只是来带他走的。”
马大仙冷笑一声,就这么放你们走,我招牌不白砸了?
他一拦:“兄台有这番本事,那肯定能治好她的羊咯!”
照马大仙所想,就算赵宝华真有本事,也绝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内,让这羊完全好起来。
这样,他就接着能吹风造浪。
赵宝华盯着那羊瞅了两眼:“好啊,既然你不放过我们,那就赌把大的。”
“十块,敢吗?”
马大仙心中长舒一口气,心想:哼,果然跟他那兄弟一样,是个蠢货。
立马同意。
赵宝华见他点了头,也没耽搁。
一把抄过马大仙桌上的瓷碗,手一斜,哗啦一声,酒全倒在羊肚子上。
随即,手一扬,把碗朝地上使劲一摔。
“啪嚓!”
碗碎了七八瓣。
他蹲下,捡起最尖的一块,瞅着羊的左侧肷部(瘤胃)一戳——
顿时,一股酸臭至极的气体猛烈喷出,马大仙被熏得连退好几步。
羊羔那鼓攒攒的肚子,却逐渐瘪下去。
不一会儿,气尽了。
接着,它抖了抖,“咩——”了一声。
声音不大,可活了。
围着的人,先是静了一瞬。
接着叫好声,像开了锅。一潮高过一潮。
那女人,看呆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也不管地上是泥是水,对着赵宝华,
嘣!嘣!嘣!
磕了三个闷响的头。
赵宝华赶紧给人扶起来,解释道:“这羊不过是瘤胃胀气,放出来就好了。”
马大仙在一旁瞧着,冷汗咵咵往下流。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正要开溜,却被赵宝华一把子抓回来。
马大仙原以为是来讨要那十块钱,正在想由子给逃了,不料赵宝华却说:
“那十块钱不过是戏言,对不对?咱们和和气气的,交个朋友。
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赵宝华并不是大方到不在乎这十块钱,只是,他想保证毛鹏的安全。
瞧见对面给足了面子,马大仙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上假笑:
“那是……那是……”
在这片地方他摸爬滚打多年,见好就收这事儿,他当然知道。
于是,趁机溜了。
自己这回是碰了灰,见了个真有本事的,现在不跑,难道等着人追上来算帐?
他也跑得仓促,家伙什全撂下了。
最扎眼的,是那把太师椅。乌黑锃亮,还稳稳当当地摆在摊子当中。
人群围着这把椅子,七嘴八舌:
“这椅子咋办?”
“马大仙不要了!”
“归赵大夫吧!”
“对!该归这小伙子!”
这把椅子,就判给了赵宝华。
赵宝华还没来得及推辞,人,又围上来
“大夫……”
“大仙!”
“赵大仙!帮我看看我家狗……”
“我家猪最近不吃食,大仙给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