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章有屎屁尿文学,酌情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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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宝华思索着前世看过的书,那些图片、那些文本。
肠梗阻之症,均是写用肥皂水高位灌肠,或者手术破开结肠取出。
现在这条件,肯定是没法手术。
可灌肠又不管用。
很多技术都如此,理论与实践之间,隔着天堑。
他挣扎思索了许久,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产生。
在助产中,若遇到产道狭窄,可以用手拖出幼崽。
那他岂不是也可以,伸进直肠处,将那梗阻粪便掏出?
想到这儿,他也是下了狠,跟伍老板说:
“老板,我要治这骡子。”
“有些事儿,不破不立。何况已经操手,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现在前功尽弃,骡子就真死了。”
“你得信我。”
听过这话,伍老板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怎么反。
到底没崩出一个字来。
想当初,他也是个敢闯敢干的主。
这大青骡子,是他咬碎了后槽牙,硬生生从血里挖出两千块,牵回来的。
那时候,坊子生意红火,骡子蹄声脆亮,十里八乡谁不夸他伍老板有眼光、有魄力?
可自从这牲口害了病,就象抽了他的筋。他变得瞻前顾后,越活越回去。
前些日子,有人劝他去请卫生院的林长青。
一听,他就连连摆手,那些个明晃晃的长针头、红红绿绿的西药水,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信不过那洋玩意儿,也不敢试。
眼瞅着骡子一天天蔫儿下去,他心里急得象猫抓,可就是守着老理儿不撒手。
今儿个,让这后生一番话一呛,又瞧见后生这番不管不顾的折腾。
他心里涩得慌,顶得难受。
他摸了摸脑门,心里头忽悠一下:
自己这是咋了?才四十来岁的人,怎么不知不觉的,就活成个前怕狼后怕虎的老迂子了?
伍家和想到这儿,也没言语,忽得觉得头顶有点儿热。
他点点头,示意赵宝华继续。
毕竟这后生,早就把人架在火上烤了!
不治必死,吊着也死,还不如象个他一样,搏一把——
万一活了呢?
赵宝华会意,从墙根儿底下捞了只油挑子,从翁里舀了半勺油。
脱了上衣,细细地,全擦骼膊上。
吴大夫看了这场面,直皱眉,说:
“这好好的菜籽油,你全给抹骼膊上了。这得吃多少籽儿!”
赵宝华正色说:“其实也可以不用这油,不过……”
吴大夫问:“不过什么?”
“不过得换你来掏。”
吴大夫一听这话,立马噤声。
见此,赵宝华晃了晃那油津津的骼膊,招呼着就上了。
那骡子被熬了半个月,早没了燥性,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
赵宝华把手掏进去时,骡子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连蹄子都没刨一下。
吴大夫觉着稀罕,不知道这后生在里面捣鼓什么,也不端着架子了,探头探脑地往跟前凑。
赵宝华往里摸索着,够着了。一大坨东西,硬邦邦,像块石头,死死堵在直肠口。
他咬着牙,手指头发力,在那硬结上狠命地抠、捏。
忽得,“啪嚓”一下,硬块被他抠出来。
手底下忽然感觉到一股子暗劲儿涌上来,象是大坝开了闸。
赵宝华心里有数,手还没抽出来,身子已经先往旁边一闪,嗖地躲到了磨盘后头。
吴大夫没看懂,心里还在纳闷人怎么跑了,反倒把那张脸往前送了送,想看个究竟。
“噗——”
一声闷响。
积了半个月的陈年宿粪裹着稀水,憋足了劲,像喷泉一样直射出来。
那气味,热烘烘、酸臭冲天,一下子把油坊填满了。
吴大夫哪来得及躲?
这一大蓬秽物,对着头就往上冲。原本体体面面的一件蓝布大褂,眨眼功夫,就染成了一缸浑浊的黄汤。
吴大夫一声嚎,贯穿坊子。
伍老板也慌了神,手忙脚乱的,顺手从油槽边抄起一块堵料口的烂布,上去就往吴大夫脸上胡噜。
可那布也脏,伍老板干了多少年油料生意,它就在料口堵了多少年,没洗过一遭。
这一擦,不但没把那黄汤擦净,反倒抹得均均实实,像上了层浆。
吴大夫还在那儿张着大嘴干嚎。
伍老板急了,大喊一声:
“大夫,别喊!千万别张嘴!一张嘴全流肚里去了!”
吴大夫只好闭着嘴哼哼。
一阵忙乱过后,日头偏西,油坊里终于静了下来。
那大青骡子通透了,肚腹瘪下去,精神头倒上来了。
它顿觉饥饿,“咔嚓咔嚓”嚼起料槽里拌了黑豆的精料。
伍老板站在槽边,听着这响动,眼框子一热。
他两只手互相搓来搓去,看着赵宝华,嘴笨得象棉裤,一时竟寻不出个词儿来谢。
而吴大夫那身“黄汤大褂”,肯定是没法穿了,只能换了身伙计的粗布短打。
裤腿是短了半截,露着两根脚脖子,但比光着好。
他没出声,只是盯着那正在欢实吃草的骡子。
道理摆在眼前,不用辩了。
自己错的离谱。
这半月来,他上的那些“虚症”之药就象火。火越旺,肠子里的津液越干,那团秽物生生被炼成了石头。
想到这,吴大夫心里激灵一下,再看赵宝华时,眼神变了。
他暗自琢磨着,这后生,年纪轻轻,却既有决断。
一眼看破是“结实之症”不说,还敢直接下手入肠,胆大心细。
这哪里是什么乡野兽医?
这肯定是得了高人的真传啊!
莫非……他是省城哪位杏林圣手的关门弟子,隐姓埋名到这乡下来历练红尘了?
越想越深,吴大夫感觉窜上一股凉气。
这年头,真人不露相,自己刚才那般托大,怕是无意中得罪了哪路神仙。
院里的井台边,赵宝华打了一桶水,在用丝瓜瓤子,细细地搓洗那条骼膊。
这条骼膊仿佛被腌入了味儿,若不是还有用,赵宝华甚至想砍去丢了。
他在搓洗,那两人也没闲着。
吴大夫趁着这功夫,顺着墙根儿,溜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
伍老板也没闲着,悄悄钻进里屋,再出来时,
手上多了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