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瓦子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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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宝华面上没轻浮,仔细琢磨了下刘场长的意思。

他端着筷子瞅着外头的雨帘子,思索许久后

点点头。

“这是同意了?”刘场长问。

赵宝华说:“刘场长屈尊,我岂能不受请?”

说罢,就招呼覃翠花他们吃面。

你别说,当场长的人,自然和泥腿子们不一样

吃完面,也不结帐,拍着桌子扯一嗓子:

“挂帐!”

接着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覃翠花和赵建国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她才吐出一句:

“公家人,不得了呀……”

吃过饭,四人兵分两路。他爹他娘背着粮食回家。

赵宝华跟刘场长一同走。

瓦子村就在河边儿上,离镇子不过是半天的脚程。

路宽,且平,不似赵家村的路,那般小家子气。

路边的树也多,可见是不缺柴的。

毕竟瓦子村,家家烧煤。

徐德山的家占了村里最要紧的地界,进了村口没几步就见到了。

只堪堪一望,赵宝华就看到了那青瓦大三间瓦屋,外头拿红柏木立的柱,两边砌了灰石砖。

院门顶是拿斗拱立的两檐,最外沿还阖了黄蓝琉璃滴水瓦。

气派。

他俩还没走近,徐德山的媳妇就瞧见了,钻进屋给丈夫通风报信。

接着,就看见徐德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刘耀国啊!你可是来救我命了!孙子诶!”

徐德山胡子拉茬,头发油成一块块,衣服却是整洁的花棉褂子。

估计是媳妇看不下去,给拾掇的。

刘场长——也就是刘耀国——把手上的烟含嘴里叼着,上去就揪着徐德山,往屋里提。

“你个死徐德山,我今儿不带人来行吗?你非得扒我的皮!”

“好哥哥,我哪里敢,技术员呢?”

刘场长一指赵宝华:“喏,专门请来的技术员,县里的。”

“哎哟!青年才俊,不得了!”

其实他早看到了,只是有点儿不相信,这么年轻的后生是技术员。

徐德山赶紧掏兜,要给赵宝华派烟,却半天也没摸到。

末了,一急,干脆从刘场长那兜里掏,再给赵宝华派。

刘场长照着徐德山脖子就是一抹子:“找不着就掏我的?来!往这儿掏!”

他往前挺了挺。

徐德山听了这荤挪喻,也不闹他,派完烟就拉着赵宝华往牛棚走。

他着急呀!

这批牛要是有意外,什么青瓦白瓦、还有给儿子娶媳妇下聘的彩金都得飞!

牛棚,就在家院子后头,修得很大。

里头也收拾得利索,不见杂物,粪便也少,就连地面都是细泥抹过的,又平又实。

“这棚子挺干净啊。”赵宝华赞叹道。

“哼,不瞒你说,他洞房都是在这牛棚弄的!”刘场长揶喻道,他早觉得徐德山是个痴子,给个牛棚拾掇得这么干净。

二十六头生牛犍牛,七头年纪各异的牛犊,拴在棚里,都病病恹恹的。

赵宝华进棚检查,徐德山却有些忍不住,问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小兄弟,你的药呢?”

“出来的急,没带。不打紧,我回头去取。”

刘场长在一边搭腔:“今儿就是来给你瞧瞧,拿了病,再带药给你,急啥啊猴子。”

徐德山不言语了,往那一杵,愣了会儿,问:

“回县里取?这一来一回,要个四五天吧?”

又是久求不得的人突然领上门、又是年轻得跟娃娃似的后生,又是出门不带药……

他早就有些担心,怕这人是刘场长为了应付他,随便拉来的。

刘场长转了转眼珠,这小子,真不好糊弄。

他敲了支烟,点上,烟雾一吹,说:

“人家是我猪场的技术员儿,取药肯定去我猪场取。你瞎问个什么劲儿,我能害你?”

徐德山又问:“那……那他一个给治猪的,能给牛治吗?”

刘场长有些火气,这龟孙儿,净问!

“爱治治,不治滚蛋!抬举你了,赵同志,人家看不上咱,走吧!”

“哎呀!好哥哥啊!别走,治!我治!我是心急啊……这牛病好几天了,一直不好,我急啊……”

徐德山一听要走,急得直抽自己嘴巴。

本就熬了几天的夜,眼里全是血丝,这一下急得更是通红,眼珠都要掉出来似的。

“别介啊!好哥哥……牛要是死了,别说这钱的事儿,村里我也说不上帐啊!”

承包不是卖,严格意义上,这二十六头牛还算集体财产。若真是死了太多牛,再让几个别有用心的人一搅和——

别说要给村里赔钱,后头再想干这个营生,都没门。

刘场长是知道利害的,何况前不久,他自己的帽子也差点让人撸下来。

他说:“哎哟逗你玩儿的,那我之前猪场遭了瘟,人赵技术员,两针就治好了。从县里下来的,技术好!”

徐德山蹲起来,抱着头,不说话。

而那边,赵宝华一一查看了这三十多头牛。

这些牛,或轻或重,都在咳嗽流鼻涕。跟人感冒似的,呼吸时还带有“呼噜呼噜”的鼓声。

最严重的那只,背都弓了起来,拿手一按牛胸,还疼得嘶叫。

他去贴了牛的耳根,发现竟然烧手,起码烧到了三十八九度。

赵宝华皱了眉,这病可能比他想象中的有些棘手。

他问:“是不是不咋吃食,只紧着好料吃?”

徐德山连连点头:“对!最严重的几头,停料好几天,饿得不行。我把了些红糖喝。”

赵宝华一听这话,立刻叩到那牛肚子上听。

果然,肠鸣声混乱,并且左腹部明显膨胀。

“还喂了什么?”赵宝华的语气严厉起来。

“还……还喂了些巴豆……”徐德山看赵宝华的表情就已经知道,自己很可能,坏了大事。

巴豆是偏方,对于没有医学常识的养殖户来说,牲畜生病大多数“邪气入侵”,下点泻药,排出来就好。

但是这无疑是对病牛的二次摧残。

赵宝华通过诊断,大致能判断出是肺炎,但是哪种肺炎还无法判断。

牛的传染肺炎分为很多种类,没有检验条件就只能按经验排查。

赵宝华问了徐德山有关牛平时用药、以及近期临床表现,大致可以锁定是细菌性肺炎和病毒性肺炎。

都是肺炎,但治疔手段完全不一样。

赵宝华看了看栏里那么多头牛,心想,今儿可是一场硬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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