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闹,可不得了,四邻五舍的人都被叫起来看热闹。
大人聚在何家门口,吵吵闹闹,有些人为了看热闹,甚至带了把瓜子儿。
不少小孩儿也来凑,不过他们的爹妈一瞧,事儿出在寡妇门口,立马全给轰回家,锁了门。
看到些少儿不宜的那可咋办!
那些人都围拢过去,定睛一瞧——
赵宝华等人,把村长儿子杜国红押解在门口,立马炸开锅。
其中脸色最丰富、最有趣的,自然是村长杜富本人。
“怎么回事!杜国红!又给我闹什么筋!”
杜国红张口要解释,却被他爹的小动作给制止。他爹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死死剜住他,还小幅度地摆了下头。
意思很明显:供出你爹,你就死定了。
杜国红爬何寡妇墙的事儿(虽然从没爬成功过),在杜富这儿就是张明牌。不仅是摆在他家桌子上的事儿,甚至还是杜富亲自指使的。
不为别的,就为了何寡妇的家产。
要知道,杜富虽说是村长,可村长家也没馀粮。加之孩子多,还都是男娃娃,那饭是真吃不上嘴。
他合计着,杜国红是老二,弄个寡妇在名声上构不成威胁。
只要把鸡场弄到手就好。
可这小子做事儿不靠谱!杜富在心里暗暗骂道。
爬墙爬了快一年,迟迟没得手不说,今儿竟然还给人抓了个现行。
要让大家都知道,村长为了寡妇的家产出此昏招——
他脸还要不要了?他这个村长还做不做了?
“赵宝华,李志杰!你们两个,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人家屋头,跟我儿子打架什么意思!”杜富板着脸,想靠村长威风把这事儿盖过去。
“哈!杜国红跑去……”李志杰正想把捉淫贼的事儿讲出来,却被赵宝华一把捂住嘴。
赵宝华问:
“杜国红,这两天造谣我跟何秀英有关系的,是不是你!”
“是我!都是我说的!我嘴里瞎编乱造的!”
“那之前传人家妇女,是卖的,是不是你!”
“啊……是!我瞎说的,压根儿没这回事!”
赵宝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在押解杜国红出门前,就说了:可以不抖露出他进寡妇家里的事儿,只说是爬了人家墙还没进去。前提是,要乖乖配合他澄清。
要知道,在门里和门外,可是两档子事儿。在门外还能说是鬼迷心窍、路过多瞅了两眼;要是去了门里……
那可就是某个大罪。
杜国红自然头点得跟捣蒜似的,他知道,他一个不受宠的老二,爹不会保他。
赵宝华问完这番话,冲着村长杜富说:
“咱几个小辈,为点儿抓摸子事儿斗嘴呢!他传我坏话,我寻思得澄清一下呀。
这不,他晚上又在何婶子家门口鬼鬼祟祟,让我和李志杰给逮到了。”
杜富是又气又急,生怕这个嘴里没把门儿的儿子,把他抖露出来:
“杜国红,你给老子等着,回去打不死你!快跟我回家,在外头象什么样子!”
“别啊,杜村长,他骚扰妇女的事儿还没完呢。怎么着,也得给何婶子道个歉,嘴里澄清下吧?
不然,咱只能给他扭去派出所了!”
杜国红被捆着,趴在地上,一听“派出所”,吓得身上一抖,随后就拿他那小眼睛珠子悄悄瞟了他爹一眼。
杜富脸上难看,说:“哼……行,杜国红!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哎,等等!道歉有用,要公安要啥!照我说还得是要上鞋底子抽一顿!”李志杰蹲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帮腔。
杜富在一旁脸跟开了酱油铺子一样精彩,一会儿红一会儿黑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鞋底子抽他儿子,还是因为这档子破事。
跟抽他这个村长的脸,有什么区别?
杜富说:“这个……该抽,是该抽!等我把这狗东西拉回家,一定好好抽上一顿。”
“依我看,还是扭到派出所吧,让人家公安同志主持个公道,你们瞧如何啊?”
赵宝华哪儿能看不出杜富的心思,他岂会给杜富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机会?要抽就得当众抽,不然,这事儿就断不了根。
要么,你杜富硬保下儿子,脸丢得更大,以后村民都不服你。
要么,就开抽吧。
杜富当然选的第二种,他让杜国红跪在众人面前,脱下鞋,照着脸,左右各抽二十下。
那力道,是下了死手。
害他爹当众出这么大洋相,别说现在要使劲儿打,回去还有一顿等着呢。
抽完,杜国红脸肿地跟球似的,说不出来话。
“这样行了吧?”
杜富狠狠地穿上鞋,阴恻恻地盯着赵宝华,随后把杜国红一把拽走了。
赵宝华看着散开的人群,心里挺满意。
要想澄清一件事儿,并不是要道理讲得大声,而是要让一件更劲爆的事儿盖过去。
今儿这么一闹腾,所有人都只会记得:
杜村长的儿子杜国红,爬寡妇的墙,被逮住,跪在人家门口抽了四十个鞋底子。
何秀英靠在门后头,没出面,怕出别的岔子。
可外头的动静,她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那个总缠着她聊些没着落事物的小子,居然几天就出落成这么成熟的样子。
再加之他在外头赚的大钱、牵回的驴和猪,她都听在耳朵里。
等人都散干净了,她把赵宝华拉进屋里来,说了些贴心的话:
“宝华,婶子得谢谢你,要不是你,那群姓杜的,铁定要给我这皮扒下来做衣裳。
他们都想要婶儿的鸡场,可我不给他们,他们都没本事。
我之前不是让你去学兽医?就是觉着你这孩子本性不坏,想让你长长本事。”
何秀英拉着赵宝华往山筢子里走,走了许久,停在一扇铁门前头。
“我一个人管不了,娘家没人,就剩咱孤儿寡母了。多少人都盯着,想要,咱就是不给。”她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铁钥匙,是开这鸡场门的。
她之前就看好赵宝华,虽说嘴上不饶人,可归根溯源,还是源于恨铁不成钢。
“这鸡场不知是遭了啥子病,鸡是一只接一只地死。求你,帮婶儿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