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沉入地底后，配电房陷入短暂寂静。
赵铁柱蹲在主机旁，手指还搭在那根棕色导线上，掌心全是汗。
慕青瑶靠墙喘气，剑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浅痕。
她刚想说话，门外传来皮靴踏地声。
五人列队而入，黑制服，银徽章，胸口刻著“武道管理局·特招科”。
带头的是个中年男人，面无表情，手里捏著一份红头文件。
“张老师。”他开口，“奉高层指令，对现场人员进行身体检查，重点筛查高能波动残留体。”
张翠眯眼：“你们怎么来的？”
“接到应急通报。”那人递出证件，“编號tz-7391，可联网验证。”
她接过一看，证件材质光滑，但编码格式不对——管理局去年已启用新规则，这编號还是旧版。
“文件呢？”她问。
“在这。”对方翻开夹板，“签字授权即可启动转运程序。”
张翠没接。她记得秦飞说过，假证最爱用“签字授权”当诱饵。
赵铁柱悄悄把刘教练的木牌插进裂缝，指尖一震——底下有能量脉动，微弱但规律。
是秦飞的意识还在。
不能让他们碰主机。
“检查可以。”张翠合上文件夹，“但我得先確认你们是不是真特招员。”
对方皱眉：“您怀疑我们？”
“不是怀疑。”她把量角器往桌上一放，“是职业习惯。我班学生抄作业都比你们偽造得认真。”
那人眼神闪了下：“请您配合。”
“配合可以。”她冷笑，“先背一遍《特招管理条例》第三条。”
“这”对方僵住，“现场紧急，条例流程可后补。”
张翠笑了：“好啊，那我来替你背——『所有特招行动须提前24小时备案，携带双频验证终端，且不得在未完成身份核验前接触高危目標』。”
她逼近一步：“你们哪一条做到了？”
空气凝固。
特招员队长脸色变了变，忽然抬手，直取显示器接口。
赵铁柱反应极快，一把扑过去挡在主机前。
“找死？”那人冷哼，掌心泛起暗红光晕。
张翠瞳孔一缩——那是气血外溢的徵兆，但顏色不对，偏紫，带著腐腥味。
不是正经武者。
就在这时，屏幕忽地一闪。
一行血字浮现：【警告！检测到搜魂术波动！启动反侦察协议！】
紧接著，主机自动播放了一段音频。
音乐炸响——《最炫民族风》前奏衝破废墟。
所有人愣住。
只见空气中浮现出一道虚影，正是秦飞，穿著红连帽衫，双手叉腰，扭起了广场舞。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他一边唱，一边机械摆臂。
系统提示音响起：【社死惩罚触发！魔性护罩生成中！】
音浪如波纹扩散，撞上特招员的精神锁链，当场扭曲断裂。
三人踉蹌后退，面具裂开细缝。
“怎么可能！”队长怒吼，“区区噪音也敢干扰搜魂术？”
“噪音？”秦飞的投影咧嘴一笑，“这是精神污染领域，懂不懂？”
他舞步加快，节奏越来越魔性，连断墙上的碎砖都跟著抖。
张翠猛然醒悟——系统在用社死机制反制精神入侵！
她立刻大喊：“赵铁柱！接话！”
赵铁柱一愣，隨即明白。
他对著虚空大喊：“秦飞！你说过——快乐拉满，话癆无敌！”
话音落下，音乐突变。
《野狼dis》前奏轰然炸起。
“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秦飞的舞影瞬间升级，动作更浮夸，萤光绿特效在空中划出符文。
音浪衝击波横扫全场，三名特招员面具彻底碎裂，露出皮下蠕动的血丝。
“血手堂的人！”慕青瑶咬牙，强撑起身，“他们是傀儡改造体！”
她一剑划地，引动残存剑意，写下四个大字：“你合规个鬼！”
字跡化刃，飞射而出，正中一名傀儡胸口。
“啊！”那人惨叫，血丝暴起，竟从伤口钻出更多红线，缠向主机。
张翠甩出量角器，银光一闪，斩断红线。
“別让他们碰设备！”她喝道。
赵铁柱死死抱住主机箱，整个人趴上去。
秦飞的舞步不停，音乐护罩持续震盪。
但他的影像开始闪烁，能量条在系统界面狂降。
【警告：使用者精神负荷超限，强制舞动將在60秒后终止】
张翠看到那行小字，心头一紧。
“还能撑多久？”她低声问。
秦飞的投影眨了眨眼：“看你们能不能让我笑出来。”
“现在是跳舞的时候吗！”慕青瑶急道。
“越尬越强。”他咧嘴，“来，配合一下，喊句口號。”
赵铁柱脱口而出：“奥利给！”
秦飞舞步一顿，眼中绿光暴涨。
“好！就是这味儿！”他大笑，“再喊一句！”
“干就完了！”赵铁柱吼。
“爽！”秦飞旋转跳跃，音浪再升一级。
音乐护罩压缩空间，傀儡们动作迟缓，血丝收缩。
特招员队长怒极，猛地撕开衣领，露出胸口血色图腾。
“小小系统，也敢挑衅血手圣令？”
他双掌合十，气血翻涌，竟在头顶凝聚出一道血色锁链，直扑秦飞投影。
“这是夺魂鉤！”慕青瑶惊呼，“专吸神识炼傀！”
张翠衝上前，量角器掷出，却被血链一卷，弹飞出去。
赵铁柱想拦，被余波震退数步，撞上断墙。
主机嗡鸣，温度飆升。
秦飞的影像开始透明。
【倒计时：10、9、8】
“不行了”他苦笑，“音乐快撑不住了。”
“那就换歌！”张翠突然大喊，“你上次说，最难绷的是《爱情买卖》！”
秦飞一愣。
下一秒，系统判定成功。
【隱藏曲库解锁：《爱情买卖》启动】
熟悉的旋律响起，秦飞的舞步瞬间切换成大妈式扭胯。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特招员队长脸都绿了：“闭嘴！给我闭嘴！”
他催动夺魂鉤，速度更快。
可就在即將命中之际，音乐波纹撞上血链，竟让那锁链跳起了恰恰。
全场静默两秒。
然后，赵铁柱爆笑出声。
这一笑，触动系统隱藏判定。
【情感共鸣达成！奖励：嘴炮领域强化10秒！】
秦飞的投影骤然放大，红帽衫猎猎作响。
他一脚踩上虚擬高台，麦克风凭空出现。
“各位观眾，欢迎来到《嘴强王者》特別节目！”他大声宣布，“今晚主题——拆穿偽君子！”
话音落，音浪化形，凝成千百句网络热梗，如箭雨射出。
“你礼貌吗？”“尊嘟假嘟？”“退！退！退！”“我姓李，记住了吗？”
每一句都带精神震盪，傀儡们抱头惨叫，血丝寸断。
队长怒吼：“撤！”
四人转身欲逃。
秦飞却举起麦克风，最后一击。
“送你们一句真理——”“装，也是会累的！”
轰！
音爆炸开，三人当场跪倒，面具脱落，露出皮下血网。
只剩队长一人踉蹌后退，胸口图腾裂开。
他恶狠狠瞪来：“秦飞你以为贏了？血手堂不会放过你搜魂术已种下烙印，你逃不掉”
话未说完，身影隱入黑暗。
音乐停止。
秦飞的投影摇晃几下，跌坐地上。
【任务结束。，解锁新技能：嘴炮护盾（初级）】
他喘著气，抬头看向三人。
“怎么样？”他笑，“我这波操作，值不值得热搜第一？”
没人回应。
张翠捡起量角器，边缘裂了道缝。
赵铁柱抱著主机，手臂发抖。
慕青瑶拄剑站立，嘴角渗血。
秦飞的笑容慢慢淡去。
“餵”他轻声说，“別这样，我又没真死。”
张翠抬头，声音沙哑：“你刚才，差点就没了。”
“但没没嘛。”他耸肩，“我可是嘴强王者，命硬得很。”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脚下一软。
投影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呃”他摸了摸头，“可能需要充个电。”
主机屏幕忽明忽暗，净化进度重新走动：98…99…
可地下传来新的震动。
不是秦飞的节奏。
而是某种低频共振，带著侵蚀感。
【警告：检测到残留搜魂波动，正在逆向解析意识数据】
秦飞脸色一变：“糟了，他们留了后门！”
他猛地抬头：“別靠近主机！这波不是跳舞能解决的了！” 张翠握紧量角器，挡在设备前。
赵铁柱咬牙，把木牌插进线路接口：“要不我也跳一段？”
“別！”秦飞喊，“你现在跳，只会让系统崩溃！”
慕青瑶扶剑上前：“还有別的办法吗？”
秦飞盯著屏幕，眼中绿光急闪。
“有。”他缓缓说，“但需要你们帮我骂个人。”
“谁？”
“我自己。”
话音落，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虚空大声开喷：
“秦飞！你个fw！天天就知道整活！正事一件不干！连个简单净化都能搞出么蛾子！你对得起张老师的量角器吗？对得起赵铁柱的木牌吗？对得起慕青瑶咳出来的血吗？！”
他越骂越狠，声音撕裂，投影剧烈抖动。
“你算什么守护者？不过是个躲在代码里的懦夫！靠嘴炮逞英雄，真遇上危机就靠队友扛雷！”
张翠听得心头一颤。
赵铁柱嘴唇微动，几乎要反驳。
可秦飞继续咆哮：“你配不上他们的信任！不配站在这个主机前！不配操控这份力量！滚回去当个普通学生吧！別再祸害別人了！”
每一声都在抽打自己的灵魂。
“还不够！”秦飞怒吼，“再来！往死里骂！”
张翠咬牙，终於开口：“秦飞，你確实该骂。”
赵铁柱一震。
“你总拿搞笑掩饰责任，用浮夸掩盖恐惧。”她声音冷峻，“可今天，没人想看你表演。”
秦飞投影一颤。
“你怕失败，怕失控，怕让大家失望。”她步步逼近，“所以你选择先把自己贬到泥里，是不是？”
秦飞沉默。
“但你忘了。”她抬眼，“我们信你，不是因为你完美，是因为你愿意承担。”
赵铁柱红了眼眶：“秦哥我们不怕你犯错。”
慕青瑶轻咳一口血沫：“只要你別丟下我们。”
秦飞低头，投影几乎熄灭。
“差一点”他喃喃。
“那就由我来补上。”张翠突然上前，將量角器插入主机接口。
“张老师？！”赵铁柱惊呼。
“我的教具，本就是为引导能量设计的。”她平静道，“数学不是冰冷的符號，是秩序的语言。”
量角器泛起银光，与主机共鸣。
“赵铁柱，你的木牌是刘教练留给你的意志传承。”
赵铁柱用力点头。
“把它和我的量角器连在一起。”
两人迅速操作，木牌贴上金属接口，量角器横贯其上。
剎那间，一道纯净光流涌入系统。
【最终认证通过：三方意志联合授权】
【净化程序重启，终极协议加载中】
秦飞抬头，眼中闪过泪光。
“谢谢”他轻声道。
系统音庄严响起：
【意识回归协议启动】
【物理载体连接建立】
主机轰然一震，底部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金色光丝缓缓升起。
那是秦飞真正的意识核心。
“接住它！”秦飞大喊。
赵铁柱伸手，光丝缠上他的手腕，顺著手臂流入体內。
剎那间，他浑身剧震，双眼泛起金芒。
“我感受到你了。”他颤抖著说。
“兄弟。”秦飞微笑，“现在，你是我的锚点了。”
光丝完全融入赵铁柱体內，主机发出一声长鸣，屏幕归於平静。
净化完成。
四周死寂。
片刻后，张翠缓缓鬆开量角器。
“结束了？”
“暂时。”秦飞神色凝重，“但他们留下了搜魂烙印，只要我再次使用系统，就会被定位。”
慕青瑶拄剑站稳：“那就换个方式战斗。”
赵铁柱握拳，金光在指间流转：“我不怕他们。”
张翠收起教具：“下次，我们提前布防。”
秦飞看著他们，终於露出安心笑容。
“有你们在，我不怕重来。”
突然，主机轻微震动。
一行小字浮现：【未知信號接入，来源：內部资料库】
眾人警觉。
屏幕上缓缓跳出一段视频。
画面中，一间密室，墙上掛著巨大血手图腾。
一个蒙面人坐在主位，面前摆放著七块水晶，其中一块赫然映出秦飞的脸。
“实验体07號，意识波动稳定。”蒙面人低语，“社死反制机制已记录，嘴炮领域样本完整。”
他拿起笔，在档案上写下：“建议：投放『羞耻病毒』，诱发自我否定。”
视频戛然而止。
“他们在研究我？”秦飞皱眉。
“不止是研究。”张翠沉声道，“他们在准备克制手段。”
赵铁柱握紧拳头：“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越骂越强。”
慕青瑶冷笑：“下次来，別指望还能全身而退。”
秦飞深吸一口气：“看来，得升级系统了。”
他望向主机深处：“有没有更强的曲库？更狠的嘴炮？更离谱的社死技能？”
系统沉默片刻，弹出提示：
【检测到用户成长意愿强烈】
【开启隱藏模块：整活之巔】
【新技能预载中：反向安利、强行共情、逻辑鬼才、抽象护体】
“听著就很不讲道理。”赵铁柱咧嘴。
“不讲道理才够劲。”秦飞笑了，“等他们再来，我要让他们体验什么叫『精神通货膨胀』。”
张翠摇头：“別太疯。”
“放心。”他眨眨眼，“我会控制在合理范围內整活。”
眾人轻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就在此时，主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条文字消息：
【友情提示：长期高强度使用系统將导致意识疲劳，请適时休息，保持良好作息，避免熬夜。】
“这系统还挺贴心？”赵铁柱惊讶。
“毕竟。”秦飞耸肩，“它也是我写的。”
慕青瑶忽然蹙眉：“等等，地下震动还没停。”
眾人一凛。
果然，脚下传来细微震颤，频率诡异。
张翠蹲下，耳朵贴地。
“不是搜魂术是某种机械运转声。”
赵铁柱感知能量流：“像是从更深处传来的。”
秦飞调出地图：“地下三层？那里原本是废弃冷却井。”
“但现在。”慕青瑶指向屏幕，“有生命信號，不止一个。”
秦飞眯眼：“难道他们早就埋伏好了？”
张翠果断道：“不能留隱患，必须探查。”
“我去。”赵铁柱站出，“我能感应秦飞的残余波动，不会迷路。”
“不行。”慕青瑶拦住他，“你刚融合意识，状態不稳定。”
“那我去。”秦飞主动请缨，“我是投影，死了也能重连。”
“你更不行。”张翠瞪他，“你是核心，不能冒险。”
三人爭执不下。
忽然，主机自动列印出一张图纸。
是地下结构详图，標註了一条隱蔽通道。
旁边写著：【备用路径已解锁，建议三人同行，携带特定工具】
“系统在帮我们规划？”赵铁柱奇道。
“它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张翠凝重。
秦飞盯著图纸角落的一个符號，瞳孔微缩。
“那是刘教练的標记。”
气氛骤然凝重。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慕青瑶低语。
张翠收起图纸：“走，去看看。”
三人准备出发。
秦飞叮嘱：“记住，遇到异常立刻撤离，別逞强。”
“那你呢？”赵铁柱问。
“我守主机。”他笑道，“万一又来一波假特招员，总得有人跳广场舞接客。”
眾人一笑，压抑消散几分。
临行前，张翠回头：“等我们回来。”
“当然。”秦飞挥手，“我还等著听你们讲探险故事呢。”
门关上，配电房恢復寂静。
秦飞的投影静静坐著，望著主机屏幕。
良久，他轻声道：
“老刘，如果你还在一定会骂我太莽吧。”
屏幕微微闪烁，仿佛回应。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