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柳雪祖父是县中镇妖司玄术部天师。
及笄时,她问过祖父。
“祖父,凡夫俗子真没办法杀死妖怪吗?”
“有一个存在於设想中的办法。”
“那是什么?”
“凡俗若欲诛妖,需凭自身本领得一法宝,可从天师手中偷,亦可从妖手中夺,再引二妖相爭,渔翁得利,此乃逆天之法。”
张柳雪为什么会记得祖父这些话,实在是这內容很难让人记不住。
一个凡人从天师或者持有法宝的妖怪手中得到法宝?
这能是凡人吗?
而且招惹一个妖怪就算了,还要招惹另一个?
这是嫌弃命长吗?
张柳雪將当初祖父说的话说出来。
“”朗青听完瞠目结舌。
这內容实在是精彩绝伦。
短暂的无言后,朗青摇头表达观点:“凡夫俗子不可能做到。”
“確实不可能。”张柳雪自语:“但是事无绝对。”
“妖怪遇到凡夫俗子时,往往只会施展一两成力,否则凡夫俗子又怎会有九死一生说法,以妖怪之能,十死无生才对。”
还有这种说法?
妖怪还鄙视凡人?
顾安回想和阿傍的接触经歷,阿傍发挥了几成力?
“话不可这般说。”
朗青摇头。
“妖怪不管发挥几成力,纵然只有一二成,凡夫俗子又有几条命去面对?”
“更不论掌法宝的妖怪,纵使有九条命也不够妖怪迫害。
何止是九条,再翻一翻估计也不够。
张柳雪暗自腹誹。
她没有因为朗青反驳而气恼,因为她也这么想。
祖父所言內容,但凡了解妖怪的人听到都会觉得荒谬。
如果世上真有凡人能做到,那此人福缘得多了得,要有多大的福缘才能避开一次次妖怪迫害,然后再去诱导另一个妖怪,同时伤害两个妖怪,再让他们相残,渔翁得利?
她頷首赞同:“祖父確实也说此事难如凡人登天。”
“是啊纵使得手,两妖相残,如若妖同归於尽还好,若其中一妖活下来,该如何对付?”
“岂不是说,还要找妖怪,一直招惹?”
朗青说到最后打了一个寒颤。
光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慄。
“非也。”张柳雪摇头,竟然否定了朗青的话。
“祖父说过”她脸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那是祖父当时说话的表情:“如若凡人真能杀妖,可得天大的仙缘。”
“逆天而行,倘若真走出那一步,可得逆天之果。”
“藉此成天师,称上仙,而后斩了剩下之妖。”
朗青惊愕。
而后摇头苦笑。
这话越说越离谱。
顾安听著两人说话,目中有异色。
得到了!
他要的解答,得到了!
这办法在他们,甚至在玄术部的天师看来是无稽之谈。
因为人的命就一条,有几个人会这么去做,这和见到妖怪不跑,往他脸上贴自寻死路一般无二。
不过別人不行,不代表他顾安不行。
顾安细细品味两人话语中的內容。
他淡淡的点头,仿佛真正的上仙认可了两人的话。
“你们招惹了一个妖怪,是如何招惹?”
又一个问题。
只是这次朗青和张柳雪没回答。
二人面露惊惧。
目光落在阿傍身上。
他將黄色长影啃食得只剩巴掌大小的影子,只差一口就能吃完。
“上仙您所诛妖物…阿傍妖把影子吃完了,您看…您要不先处理妖怪?”
朗青心惊胆颤。
吃了黄色长影的阿傍,双腿已经恢復,手捏著剩余影妖肉转头看过来。
顾安俯身自膝间窥妖。
阿傍还真恢復了。
…原来妖怪吃妖怪,可断臂再生。
俄顷间,他將包裹镰刃的衣服拆开。
“法宝!!”朗青二人看著镰刃,齐声惊呼。 顾安向旁边走去,避开阿傍的摄取生魂神通。
虽然看不见妖怪,但是和阿傍相处这么久,用几十回生死换来身体真切感受神通,在应对阿傍上,他已经能做到不看就能判断神通来向。
当然,他没办法做到回迴避开。
“你们兄妹二人不是天师,如何做到俗眼见妖?”
行走间,他出声道。
朗青二人面色一僵。
不是,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閒情雅致考问。
“回答我!”
顾安开口的同时向著阿傍双腿挥动镰刃。
不能杀阿傍,只能继续弄残他。
下一刻。
他继续低头观妖。
阿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近处有一双熟悉的腿。
阿傍比遇到的时候要快,快太多太多了,他的腿被斩掉了一条,但是身体也靠近了他。
顾安没有一点惊讶。
张柳雪刚才的话浮现在脑海。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別说妖怪,被他弄残后,阿傍这妖怪显然发怒,动用了全力,只是因为双腿刚好,还不利索,所以还能斩去一腿。
这念头在心间浮现。
对此。
他没有做任何反抗。
和阿傍接触这么久,他很清楚阿傍靠这么近,他没有机会了。
既然这样,那只能重新来了。
噗嗤——
他的肚子被阿傍手臂洞穿,血汩汩冒出,继而身躯腰斩。
另一边。
朗青和张柳雪二人在顾安这位上仙准备处理妖怪后,利索的往后退。
他们没有走出去多远,一来怕太远了,上仙照顾不到他们,二来也怕太近了,会被波及,保持著站在一丈外的位置。
一丈外。
两人驻足,脸上有喜色。
有法宝的天师,他们称呼一句上仙绝对不为过。
“只要在眼睛上滴牛泪与柳叶水”朗青边跑边答,而后转身望去。
剎那。
两人脸上喜色不见了。
他们是不是看错了,陷入了鬼打墙神通、入梦神通等迷幻人的神通。
上仙怎么被腰斩。
正所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顾安带著最后一口气,看向他们平静感嘆道:“多谢兄弟解答,其实吧,我不是上仙,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你们两人被我骗了,而你们方才把我当替死鬼,咱们算扯平了。”
一瞬间。
两人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耍了。
“你”
朗青气得发抖。
他想不明白。
顾安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难道是因为他们搞了他,所以他拿命来噁心他们?
他是疯子吗?!
他想不明白,也不可能想明白,终化作一声悽厉长嚎。
“不当人子的”
声音戛然而止,他被阿傍竖著劈成了两半。
另一边张柳雪茫然惊恐的尖叫,划破官道路。
…
茅草屋內。
顾安坐在稻草做的被褥上。
“牛泪和柳叶水滴眼?”
他低喃一声后,起身平静向著门外走去。
打开门朝旁边走,一边躲避阿傍迫害,一边回忆那两个人说的话。
“我要去找那两样东西,然后滴眼睛么?”
“还是不要了。”
“找那两样东西费时间,后面就遇不到他们了。”
“还是找他们要吧,我还有好几个问题要找他们问。”
隨即。
顾安看向洪老丈,囅然一笑。
“洪老丈我遇到妖怪了。”
这回笑比上一回的麻木假笑多了几分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