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火旺骑着大雕猎了黑熊，回大院啃熊掌的时候。
马良山深处，全性“鬼手”王耀祖置办的小院里，李慕玄正咬着牙试图操纵眼前三块悬浮的巨石。
“心静，念专！”
王耀祖背着手踱步，声音干涩如磨盘石，“倒转八方，重在对空间的感知。”
“你以为这只是让东西飘起来？”
“错！这是颠倒乾坤，以心念隔空操控周天力场的雏形！”
李慕玄额头冒汗，三块石头在空中颤斗。
他能感觉到某种“脉络”——像棋盘经纬般编织在空间中的无形丝线，但要让它们随心意运转，难如登天。
“王老，别来无恙啊？”
院前的低矮栅栏被推开，五道人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鼻头微红留着八字胡的精瘦年轻人，正是前不久被姜火旺逼退的“长鸣野干”苑金贵，身后跟着他的赫然是四个全性！
王耀祖见此眯起眼，没什么好脸色：“哼！我当时是谁？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穷山沟来了？”
“还带着这帮混蛋玩意！”
“来干什么？”
“西北风呗。”
苑金贵大大咧咧在院中石凳坐下。
“不过路上倒是听到个更带劲的风——蓬莱宴上的那场好戏，你听说了没？”
李慕玄分心，三块石头“砰”掉在地上。
王耀祖瞅他一眼，袖袍甩动，掸掉灰尘，转头问：“蓬莱宴？全性那几个老家伙又跑去搞了什么名堂么？”
“可不是我们全性搞事。”苑金贵捻着一撇胡子，蔫坏的眼神锃亮，“是那个最近出了大风头的那两人，一个叫姜火旺，另一个叫梁挺，王老听说过没有？”
王耀祖蹙着眉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不是墨枢山的那两个叛徒？据说杀穿了小半个墨枢山，是真是假？”
“这两人怎么了？”
“那个姜火旺啊，人家在蓬莱宴上，把左若童的脸给打了！”苑金贵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身临其境：“不是比喻，是真打脸！”
“听我细细道来……”
得已休息的李慕玄惊的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
左若童被打脸了？
扯你娘的蛋吧，你说的这个左若童，是我认识的左门长么？
这些年李慕玄虽然足不出户，一直在这大山脚下修行倒转八方。
但由于全性之辈频繁走动，听说过不少江湖中的传奇故事，也算半只脚入世了。
这些年他听说的左若童，可一点儿没变，惩奸除恶，匡扶正道，都是好词儿啊，怎么到你长鸣野干嘴里，还被人打了脸？
哼，我倒要看你狗嘴里能吐出个什么象牙。
李慕玄心里郁闷地冷哼了一声，摒息凝神听他讲来。
苑金贵努力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人的姿势：“话说——”
——蓬莱岛那日灯火通明，海风带着咸腥味。
左若童身为宴席焦点，一袭白衣胜雪，立于宴厅中央，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存在而凝固。
逆生三重运转时，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白光中，恍若谪仙。
“诸位所求之道，无非贪嗔痴三毒。”
左若童声音温润，却字字如锤。
“三一门立世百年，见不得邪道横行。”
全性几个老辈人物面色难看，却无人敢直面其锋芒。
直到那个穿着普通青布衫的年轻人从角落站起身。
“左掌门这话说得，”姜火旺嗓音清朗，“好象全性就没出过正人，正道就没出过败类似的。”
满堂哗然。
左若童转身看向他，目光如电：“小友何人？”
“姜火旺，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他走上前，与左若童相隔三丈。
“只是觉得，左门长以‘正道’自居，却连自己门派的根本都看不透，未免可笑。”
“放肆！”三一门弟子怒喝。
左若童抬手制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你倒说说，三一门的根本是什么？”
“逆天而行，却不敢承认。”
姜火旺直视那层朦胧白光。
“逆生三重，本质是违逆生死自然。左门长既已行逆天之事，又何必摆出一副顺应天道的姿态？”
这话一针见血。
左若童面色微沉：“生死之逆，为求大道，非为一己之私。”
“那全性所求，未必就都是私欲。”姜火旺笑了，“左门长可知，你身上那层护体罡气，在我看来全是破绽。”
话音未落，姜火旺动了。
不是突进，不是攻击，而是——抬手，虚按。
左若童周身的白光骤然紊乱！
“他做了什么？”李慕玄忍不住问。
苑金贵咽了口唾沫：
“没人看清！谁能看清啊！但据说左若童当时脸色大变，因为姜火旺那轻轻一按，直接穿透了逆生三重的护体炁场，手指离左若童面门只有一寸！”
王耀祖皱眉似乎是察觉到了端倪，嗤笑一声：“你搁着说天书呢？左若童没反应？”
“反应了，但来不及！”另一个全性插话，神情兴奋地象是亲眼见证过一样：
“左若童后退的速度极快，几乎化作残影，但姜火旺的手指如影随形，始终离他面门一寸——最后‘啪’一声轻响，真拍上了！”
苑金贵适时合掌猛拍了一下，望着王耀祖和李慕玄的反应，心满意足。
院子里一片死寂。
拍……？拍上了？拍上的还是左若童的脸？
“扯蛋！”王耀祖霍然起身：
“左若童的修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护体炁劲自发运转，就算站着不动，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异人碰得到他！”
“所以这才是最可怕的。”
苑金贵故意压低声音：
“姜火旺那一拍，根本无视了逆生三重的所有防御。不是破开，是——绕过？或者说，他那一拍根本不在‘这个层面’上。”
李慕玄脑中轰然作响。
不在这个层面上？这是什么概念？
“左若童什么反应？”王耀祖疑惑的追问。
“他愣住了。”苑金贵回忆，“真的，我所言句句属实。”
“左若童愣在原地，那层仙气白光第一次彻底消散。姜火旺收手后退，只说了一句：‘逆生三重，逆的是表象，顺的才是本心。左门长，你的本心是什么？’”
苑金贵接着说：“然后左若童沉默了整整一盏茶时间，最后向姜火旺行了一礼，转身就走了。这蓬莱宴也就不欢而散了……”
良久一阵沉默。
“放屁！”
随即率先反应过来的李慕玄回忆片刻讥笑一声：
“正道都死光了吗？左若童什么修为？我就不信一个不知道那儿冒出来的无名小辈还能碰瓷左若童的！左若童站着让那小子打，他破得了防吗？”
“苑金贵！你到底从哪听说的？”
苑金贵一拍大腿嘿嘿一笑。
“你别管我在哪儿听说的，有句话你说的还真不错，蓬莱宴上还真有正派死了——三魔派的老门长郑玄尸！就是姜火旺那一伙儿人弄死的，我就问你服不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