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云海翻腾,殿内却只有三人清晰的呼吸声。凌霜真人静静听完紫鸢的讲述,从发现奇异碎片的感应,到深入沉星谷,对抗残魂,见证星璇残影,最后得到星核与使命……除了隐去自己心口星痕的具体来源和寂尘剑中“终末”的细节,紫鸢将经过原原本本地道出。
她的声音平静,但所述之事却足以震动任何修士的心神。
苏慕婉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即使她经历了谷口的等待,也没想到谷中竟发生了如此诡异而壮阔的一幕。
凌霜真人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但那双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眸子深处,却有细微的波澜掠过。
待紫鸢说完,凌霜真人沉默了片刻。她缓步走到紫鸢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紫鸢的眉心。
一股冰凉而纯净的神识力量温和地探入,迅速扫过紫鸢的经脉、丹田,最后在她丹田中那颗静静悬浮的银白色星核上停留了一瞬。同时,也感应到了紫鸢心口那道微微发热的星痕。
紫鸢没有抵抗,放松身心任由师尊查探。
片刻后,凌霜真人收回手,眼中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星墟……噬界魔尊……”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凝重,“这些名词,即使是为师,也只在极古老的残缺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传说,那是比上古更加久远的时代,涉及到天地初开、星辰运转的大秘密,甚至与此方世界的根本有关。”
“与此方世界的根本有关?”紫鸢心中一震。
“只是传闻。”凌霜真人摇头,“具体如何,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没想到……竟在沉星泽这等地方,还残留着如此重要的痕迹。”她看着紫鸢,“你得到的星核,以及你体内原本就有的星痕,应该就是那位星璇前辈所说的‘信物’,或者说,是信物的一部分。”
“弟子也是如此猜测。”紫鸢点头,“星核中有残缺的星图,指向另外两个方位,应该就是其他信物所在。星璇前辈让我寻回信物,重聚星辉。”
“重聚星辉……”凌霜真人喃喃重复,目光投向窗外的天空,“若真如她所言,关乎‘再镇诸天’,那此事的分量,恐怕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是。”紫鸢坦诚道,“弟子不知此事该如何处理。星璇前辈所托,责任重大,但弟子修为低微,且此事牵扯太广,若是泄露……”
“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凌霜真人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你怀的不仅是‘璧’,更是一份可能引动天下风云的使命。”
她走回座位,示意紫鸢和苏慕婉坐下。
“此事,你打算告知多少人?”凌霜真人问。
“除了师尊,目前只有同行的李炎、赵阔等六位师兄知晓大概。”紫鸢道,“他们已立下心魔大誓,绝不外泄。弟子以为,此事暂不宜让更多人知晓,包括……宗门高层。”
苏慕婉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这可是隐瞒宗门啊!但她也明白紫鸢的顾虑。
凌霜真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看着紫鸢,似乎在审视她的决心。
“师尊对弟子有教导之恩,庇护之情。”紫鸢毫不犹豫地点头,“弟子信任师尊。”
“那你可知,为师若将此事上报宗门,会有何后果?”
“宗门或许会重视,但也可能……将弟子体内的星核与信物视为宗门之物,甚至……将弟子置于更复杂的境地。”紫鸢低声道。
“不错。”凌霜真人颔首,“玄天宗是名门正派,但并非铁板一块。长老会中,各有山头,利益纠葛。这等涉及古老秘辛、可能蕴含无上机缘的事物,足以引起一些人的贪念。即使宗主和大长老公正,也难保消息不会走漏。届时,不仅是你,整个玄天宗都可能被推到风口浪尖。”
“所以,你的选择,是暂时隐瞒?”
“是。”紫鸢抬头,目光坚定,“弟子想先自己探索。至少,在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前,不想将此事公之于众。星璇前辈的嘱托,弟子不敢或忘,但弟子也明白,欲速则不达。”
凌霜真人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嘴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看来,这趟沉星泽之行,你不仅得了机缘,心性也成长了不少。”
她的声音温和了下来:“你的选择,为师认可。”
“师尊!”紫鸢和苏慕婉都是一愣。
“修行之路,机缘与危险并存。你得此机缘,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责任。”凌霜真人缓缓道,“宗门的作用,是庇护与教导,而非替你决定道路,更非觊觎弟子机缘。此事,为师可以暂时为你压下。”
“多谢师尊!”紫鸢心中一松,深深一礼。
“但有几点,你须谨记。”凌霜真人神色一肃。
“第一,此事既然李炎、赵阔等人知晓,为师会亲自与他们的师尊——烈阳峰主和厚土峰主——通气。这两位都是值得信任的长辈,有他们知情,既可在宗门内为你分担部分压力,也能让那几个小子更加谨言慎行。对外,就按你们之前的说法,古修封魔之地,触动禁制,已成绝地。沉星谷的事,到此为止。”
“第二,关于寻找其他信物。”凌霜真人看着紫鸢,“你不可贸然行动。既然星图有指引,你需先好生研究,确定大致方位,再做打算。而在此之前,你的首要任务,是提升实力。”
“你如今是筑基初期,即便有星核和那《星墟引灵诀》,也远不足以应对未来可能的风浪。为师会为你安排,在雪剑峰静修一段时日,好好消化此行所得,稳固境界,并尝试将星辰之力与你的剑道融合。”
“第三,也最最重要的一点。”凌霜真人的目光变得锐利,“你要记住,不管你身负何种使命,得到何种机缘,你首先是我凌霜的弟子,是玄天宗雪剑峰的内门弟子。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不可独自硬扛,需知会为师。雪剑峰,永远是你的后盾。”
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冰峰之主特有的护短与霸气。
紫鸢鼻尖微酸,心中暖流涌动,再次深深一拜:“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好了,起来吧。”凌霜真人摆摆手,“慕婉,你先下去休息。此事关系重大,暂不要对外人提起。”
“是,师父!弟子明白!”苏慕婉连忙应是,看了紫鸢一眼,眼中满是关切,然后退了出去。
“还有一事。”凌霜真人的神色略微缓和,“你在谷中最后使出的那一剑,融合了冰寂剑意、星辰之力,还有一丝……极为特殊的意境。”她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一切,“那并非《太阴素心经》或星墟之力所有。”
紫鸢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她略一沉吟,还是决定坦白一部分:“师尊明察。那一丝意境……来自弟子的本命飞剑。”
她心念一动,寂尘剑浮现在手中。此时的寂尘剑,经过沉星谷一战,尤其是最后承载了那融合了星辰本源与“归墟”意境的一剑后,剑身之上除了原本的冰蓝与暗蓝纹路,竟然多了一些极淡的、如同星辰光点般的银色痕迹,看起来更添几分神秘与古朴。
“此剑名为‘寂尘’。”紫鸢轻抚剑身,“其中蕴含一丝……‘终末’之意。弟子也不知其具体来源,但它与弟子心意相通,在对抗那邪恶意志时,这股力量被引动了。”
“终末……”凌霜真人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她没有追问寂尘剑的具体来历,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秘密。
“冰之寂灭,星之归墟,剑之终末……”她看着紫鸢,缓缓道,“紫鸢,你的道,看来比为师想象的更加……特殊,也更加艰难。”
“但大道之途,本就千人千面。”她话锋一转,“既是你的选择,你的缘法,那便坚持下去。只是切记,力量无分正邪,在于用之人。这‘终末’之意,杀伐毁灭之气过重,你需时时砥砺心境,莫要被其影响了本心。”
“弟子谨记!”紫鸢郑重应道。师尊的话,与她自己的感悟不谋而合。
“下去吧。”凌霜真人挥挥手,“好生休养。三日后,来冰尘洞见我,为师有东西给你。”
望着紫鸢离去的背影,凌霜真人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良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星墟……归墟……终末……”她低声自语,“这孩子的命数,竟牵扯如此之深吗?”
“看来,有些事情,也该提前做些准备了。”
她的目光转向殿外云海深处,仿佛穿越了无尽空间,看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而此时,在玄天宗深处,一座被氤氲灵气和淡淡丹香笼罩的山谷中。
一名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之中,正映照出沉星谷方向——虽然画面模糊,但那冲天而起、又骤然收敛的星光与邪气,依稀可辨。
“沉星泽……有变。”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星力与魔气同时爆发……是那里的封印松动了?还是……有人触动了什么?”
“玄天宗的那几个小辈最后出来了……看来,得让人去打听打听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好奇与算计的光芒。
同一时间,在距离玄天宗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一处幽暗殿堂中。
一盏悬挂在殿堂中央、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古老魂灯,灯焰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阵低沉的、充满渴望与怨毒的嘶鸣。
殿堂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眸蓦然睁开,望向魂灯的方向。
“星……墟……的气息……”一个沙哑而邪异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竟然……还有残留……”
“找……找到它……”
沉星谷的余波,正以一种无人察觉的方式,悄然扩散。而得到星核、明白了部分使命的紫鸢,尚不知道,她的名字,已经在某些存在的注视下,悄然划上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