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鸦巷,棺材铺地下室。
潮湿阴冷的空气仿佛能渗入骨髓,石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照明珠昏黄的光芒下,反射出幽幽的微光。角落里腐朽的稻草和破布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廉价草药焚烧后残留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不适的氛围。但李奕辰(韩立)盘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对此恍若未觉。他双目微闭,呼吸悠长而平稳,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光晕,将周围阴寒潮湿的灵气缓缓纳入体内,运转着《玄阴凝煞诀》。
比起外界的驳杂灵气,这地下室的阴寒之气虽然稀薄,却更为精纯凝练,似乎因地势和曾经停放尸骸的缘故,沾染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为淡薄的阴煞死气。这对寻常修士而言或许需要刻意驱散,但对修炼玄阴功法的李奕辰而言,却如同甘霖,炼化起来事半功倍。丝丝缕缕的阴寒灵气被炼化为精纯的玄阴灵力,融入丹田气海,缓慢而坚定地壮大着他的修为。养魂木叶含在舌下,持续散发着滋养神魂的清凉气息,让他心神格外空明,对功法的运转、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都变得更加敏锐清晰。
一连数日,李奕辰都深居简出,藏身在这阴冷的地下室中。除了必要的饮食和解决生理需求,他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研习和准备中。
《阴煞真解》补遗中的几门法术,是他重点钻研的对象。
“玄阴敛息术” 已颇为纯熟,配合雾隐令,他有信心瞒过大多数炼气后期修士的探查,甚至能短暂干扰筑基初期修士的神识扫描(若不特意针对的话)。这成了他在雾礁岛活动的最大依仗。
“玄阴刺” 的凝聚也已初窥门径。这门法术极为阴毒,以玄阴灵力高度压缩凝聚成无形阴刺,专攻神魂,一旦中招,轻则神识震荡,精神恍惚;重则神魂受损,甚至直接湮灭。其威力与消耗成正比,以他目前炼气六层的修为,全力施展一次,便要消耗近三成灵力,且需近身或极近距离(三丈内)方能保证准头和威力。这是一门奇兵,关键时刻足以逆转战局,但不可轻用,更不能滥用。
“阴魂遁” 晦涩艰深,乃是一门精妙的身法兼遁术。化身为阴魂虚影,不仅能大幅提升移动和闪避速度,更能短暂穿透非灵力密集的实体障碍(如普通墙壁、薄土),实乃脱身保命的不二法门。但其修炼门槛极高,需对阴属性灵力掌控入微,且消耗巨大,以李奕辰目前的修为和对功法的理解,只能勉强参悟其皮毛,距离施展还差得远。但他并不气馁,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反复揣摩玉简中的阐述,这本身也是对他灵力掌控能力的锤炼。
除了法术,他也开始研习制符之道。玄渊散人留下的杂学玉简中,包含了一些基础的制符心得,虽不成体系,但其中关于灵力注入、符文勾勒、符纸与灵墨配合的见解,却颇为精妙,远超坊间流传的大路货。结合新买的入门玉简,李奕辰从最简单的“清洁符”、“明光符”开始练习。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报废的符纸在石桌旁堆积了厚厚一摞。绘制符箓,远比他想象中困难。如文网 吾错内容对灵力的精细控制、对符文轨迹的精准把握、对下笔时机的微妙掌控,缺一不可。往往在最后关头,因灵力注入的一丝波动,或符文转折的毫厘偏差,整张符纸便“噗”地一声化为飞灰,前功尽弃。
但李奕辰并不焦躁。他心性本就坚韧,在养魂木叶的辅助下更是灵台清明,耐得住枯燥。每一次失败,他都仔细回想,分析原因,调整灵力输出的节奏和下笔的力度。玄渊散人的心得玉简给了他极大启发,许多初学者容易犯的错误和关键窍门,玉简中皆有提及,让他少走了许多弯路。
终于,在消耗了近半符纸和灵墨后,他成功绘制出了第一张“清洁符”。符成之时,微弱的灵光一闪,原本粗糙的符纸上,淡青色的符文流畅而稳定,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下品符箓,成功率低得可怜,但这一步的跨出,意义重大。
他将这第一张成功的清洁符珍而重之地收起,然后继续投入到枯燥的练习中。渐渐地,清洁符的成功率开始缓慢提升,从十不存一,到勉强二三成。他又开始尝试稍难一些的“辟尘符”、“小火球符”。
制符的过程,也是对他自身灵力掌控能力的绝佳锻炼。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体内玄阴灵力的驾驭,变得更加得心应手,运转之间,少了许多滞涩。
修炼之余,他也并未忘记探查外界消息。每隔一两日,他便会伪装外出,在码头、坊市、茶楼等人流混杂之处短暂逗留,探听风声。雾隐令和玄阴敛息术让他如同隐形人,总能听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监察殿对夜哭林的封锁依然严密,赤袍巡察使严烈坐镇,无人敢越雷池一步。关于夜哭林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出现了“鬼王出世”、“阴脉爆发”等离奇说法。碧波城方面已传来确切消息,不日将有一位“特使”驾临雾礁岛,全权处理夜哭林及外海异动事宜。岛上气氛更加紧张,巡逻盘查有增无减,尤其是对陌生面孔和修为异常的修士。
!“李辰”这个名字,并未在明面上引起太大波澜,似乎已被归入“失踪/死亡”名单。但李奕辰在暗处观察时,能隐隐感觉到,一些监察殿的暗桩,似乎对近期出现、气息阴寒或行踪可疑的低阶修士,格外留意。他甚至还“无意中”听到两个低阶修士闲聊,提及有人在暗中打探“一个多月前曾在黑潮峡附近逗留的炼气中期修士”,报酬不菲。
“果然还在查而且方向很准。”李奕辰心中一凛。黑潮峡,那是他得到骨笛、也是玄渊散人布下“九渊玄阴大阵”节点的地方。监察殿能查到这条线,说明调查得非常细致。幸亏他早已离开原先洞府,改换了身份和气息,否则麻烦不小。
关于阴九,依旧没有任何确切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但关于“血影魔修”的传闻却悄然兴起,据说有修士在岛屿边缘的贫民窟见过形似阴九的诡异身影,但转眼即逝,无法证实。
三大商会(“海龙商会”、“金蟾商会”、“百川商会”)的船只进出港也受到了更严格的检查,但并未完全中断。有传言,三大商会背景深厚,与碧波城乃至更上层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监察殿在某些方面也需要卖他们面子。这或许是一条出路,但如何搭上线,是个难题。
这一日,李奕辰结束制符练习,看着石桌上寥寥几张成功的下品符箓(一张小火球符,两张清洁符,一张辟尘符),微微摇头。成功率还是太低,而且品阶太低,对战斗帮助有限,拿去售卖也换不了几块灵石。制符之道,果然博大精深,非一日之功。
他收起符箓,转而从玄阴戒中取出了那柄略有残损的“玄阴剑”。
长剑入手冰凉,非金非木,触感沉重。剑身黯淡,布有几道细微裂痕,剑柄处的凹槽形状奇特。即便破损,依旧能感受到其内蕴的锋锐阴寒之意,远非他之前使用的精铁长剑可比。
“中品法器可惜已损。”李奕辰轻抚剑身,能感觉到剑体内灵力的流转在裂痕处有明显的滞涩和逸散。若强行催动,威力或许比完好的下品法器强些,但有彻底崩毁的风险,且难以发挥其全部威能。
玄渊散人留下的炼器心得玉简中,有关于修复法器的粗略记载。他仔细研读,结合自身对玄阴灵力的理解,尝试以精纯的玄阴灵力温养剑身,并以神识仔细探查剑体内部结构。
“裂痕不算太深,主要是内部几个微型灵力回路受损断裂,导致灵力运转不畅,威力大减。若能有‘寒冥铁’、‘玄阴砂’之类的材料,配合阴火重新熔炼修复,或许能恢复部分威能。但眼下没有条件。”李奕辰沉吟,“不过,若只是暂时使用,或许可以尝试以玄阴灵力强行贯通、黏合受损的回路,虽不能治本,但应可使其暂时发挥出接近下品巅峰法器的威力,且能承受更强一些的灵力灌注。”
想做就做。他调集体内精纯的玄阴灵力,小心翼翼地从剑柄处灌入,如同最精细的工匠,以灵力为线,尝试“缝合”那些断裂、淤塞的微型灵力回路。这是一个极为耗费心神和灵力的过程,需要对灵力有极其精妙的控制力。养魂木叶持续散发着清凉气息,稳定着他的心神;玄阴戒也微微散发幽芒,似乎与玄阴剑产生了某种共鸣,让他的灵力更加顺畅地融入剑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奕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他眼神专注,神识紧紧锁定剑体内部,引导着玄阴灵力,一点一点地修复着那些细微的破损。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道主要的断裂回路被玄阴灵力勉强“焊接”贯通时,玄阴剑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吟,剑身那几道细微裂痕虽然依旧存在,但内里的幽光似乎连贯流畅了许多。一股比之前更甚的阴寒锋锐之意透剑而出,石室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成了!”李奕辰长舒一口气,眼中露出喜色。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此刻的玄阴剑,威力应当不逊于一般的下品顶级法器,且与他的玄阴灵力更加契合,施展起来威力还能增添一两分。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剑体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只是被破损的剑体所限,无法引动。若能彻底修复,此剑威力绝对远超普通中品法器。
将初步修复的玄阴剑收入戒中,李奕辰服下丹药,打坐恢复。待状态回满,他再次外出,这次的目标,是尝试接触三大商会,寻找离开的门路。
他没有直接去三大商会的总部或正规店铺,那些地方人多眼杂,盘查也严。他来到了码头附近一处相对混乱、但消息灵通的“海市”——一个由众多小摊贩、掮客、情报贩子自发形成的露天市场。
这里鱼龙混杂,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吹嘘声不绝于耳。李奕辰(韩立)伪装成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眼神警惕的普通猎妖人,在人群中穿行,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有用的信息。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蹲在角落,面前摆着几样低级海兽材料,眼神却不断瞟向那些穿着商会服饰之人的干瘦汉子。此人修为不过炼气三层,气息虚浮,一看便是混迹底层、靠倒卖消息和拉点小生意过活的“掮客”。
李奕辰踱步过去,随意翻了翻他摊上的几块兽骨,用沙哑的声音问:“这海蜥椎骨,成色一般,什么价?”
干瘦汉子眼睛一亮,堆起笑脸:“道友好眼力!这可是上好的海蜥椎骨,炼制低阶法器的好材料,只要五块下品灵石!”
“三块。”李奕辰还价。
“四块!不能再少了!”
“就三块。顺便问你点事。”李奕辰抛过去三块灵石。
干瘦汉子接过灵石,熟练地收起,脸上笑容更盛:“道友想问什么?这雾礁岛上上下下,没我‘包打听’不知道的事儿!”
“最近风声紧,想出趟海,避避风头。听说三大商会的船,路子比较稳?”李奕辰压低声音。
包打听脸上笑容微敛,小眼睛转了转,也压低声音:“道友是想搭便船?”
李奕辰不置可否。
包打听搓了搓手指,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李奕辰又摸出两块灵石,塞进他手里。
包打听迅速收起,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三大商会的船,现在查得也严,特别是去内海和碧波城方向的。不过如果只是去附近的荒岛,或者走不那么‘正经’的航线,倒也不是没办法。”
“哦?怎么说?”
“金蟾商会,后天晚上,有一条‘灰货船’要去‘黑齿岛’那边的临时补给点,中途会经过几处偏僻海域。船上会捎带些‘私人货物’,也允许有门路的修士搭个便船,价格嘛不菲。但要求也高,要么有熟人引荐,要么得出得起价,或者有他们看得上的‘本事’。”包打听快速说道,“不过那条航线靠近外海,最近不太平,风险不小。而且,上了船,就得守船上的规矩,到了地头自己下船,是死是活,与商会无关。”
黑齿岛?那是雾礁岛东南方向近千里外的一处荒岛,以盛产一种黑色礁石闻名,附近海域常有低阶海兽出没,确实偏僻。中途经过的海域,或许有他可以利用的地方。
“引荐?价格?本事?”李奕辰问。
“引荐嘛得找商会里有头脸的人。价格,听说一个位置,至少这个数。”包打听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意味一百下品灵石。“至于本事,要么是斗法好手,能临时充当护卫;要么懂点医术、阵法、或者制符炼丹的手艺也行,路上或许用得上。”
一百下品灵石,对现在的李奕辰而言不算什么。但如何获得“引荐”或证明“本事”?
“谁能引荐?”李奕辰追问。
包打听看了看左右,凑到李奕辰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码头‘老鱼头’,金蟾商会外务管事刘扒皮的小舅子,专管些见不得光的杂事。此人贪财,只要灵石给够,或许能弄到个名额。不过此人手黑,信誉嘛嘿嘿。”他干笑两声,不再多说。
老鱼头李奕辰记下这个名字,又问了此人的大致样貌和常出没的地点,便转身离开。
他没有立刻去找“老鱼头”,而是又在海市转了几圈,从其他渠道侧面印证了包打听的话。金蟾商会后晚确有“灰货船”出航,航线保密,但确实会捎带“私客”,价格高昂,风险自负。老鱼头此人,也确实声名狼藉,但似乎有点门路。
回到棺材铺地下室,李奕辰沉思起来。搭“灰货船”离开,听起来是个可行的途径,虽然风险大,花费高,且“老鱼头”不可信,但目前看来,这似乎是唯一相对“便捷”的离岛方法。等待碧波城特使到来的变数太大,且届时盘查是更严还是稍松,难以预料。
“需要准备一笔灵石,还需要一个能让对方信服的‘本事’”李奕辰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几张自己绘制的、品相低劣的符箓上,摇了摇头。这点制符水平,恐怕入不了对方法眼。斗法?展示炼气六层的修为或许可以,但容易暴露。医术、阵法?他更不擅长。
忽然,他心中一动,想到了玄阴戒中那几瓶丹药。虽然大多药力流失严重,但有两瓶“回灵丹”和“愈伤膏”,似乎还能用。回灵丹能快速恢复灵力,愈伤膏对外伤有奇效,这都是低阶修士常用的消耗品,价值不菲。或许
他取出那两瓶丹药,仔细检查。玉瓶古朴,没有任何标记。倒出丹药,回灵丹呈淡蓝色,药香略淡,但灵力尚存,估计有原效六七成;愈伤膏是黑色膏体,散发着清凉的药草气息,保存得相对完好,药效估计有八九成。这两样东西,在雾礁岛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或者,可以直接作为“本事”或“买路财”的一部分。
“看来,得再去会会那个‘老鱼头’了。”李奕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碧波城特使到来、岛上戒严进一步升级之前,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取出一枚回灵丹服下,开始打坐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今夜,他要去码头区探探路,摸清“老鱼头”的底细和活动规律。若有可能,最好能亲眼看看那艘所谓的“灰货船”。
夜色渐深,海雾再起。棺材铺后院,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木门悄然开合,一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雾笼罩的巷道,向着灯火阑珊、却暗藏无数交易的码头区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监察殿深处,一份新的密报送到了赤袍巡察使严烈的案头。密报上只有简单一行字:“黑鸦巷,老瘸头棺材铺,近日有生面孔入住,气息阴晦,行踪诡秘。疑似炼气六层,身份不明,正在进一步核实。”
严烈目光扫过,指尖在“气息阴晦”四字上轻轻一点,眼中寒光闪烁。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