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内,篝火的光芒映照着众人骤然凝重的面庞。楚云澜带回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千层忧虑。
“修士斗法?三种不同气息?还有火属性筑基中期以上?”沈渔重复着关键信息,眉头紧锁,“也就是说,岛上除了我们和已死的遇难者,至少还有另外三方势力的人存活,并且近期爆发了冲突?”
“从痕迹的新鲜程度和残留真元未完全消散来看,战斗应该发生在一天之内。”楚云澜肯定道,“冰谷地形复杂,我未敢深入探查,只在边缘发现了几处明显的法术轰击坑和剑气划痕,以及……少量血迹。”
“血迹?”柳寒烟立刻追问,“是人血,还是……”
“人血。”楚云澜声音低沉,“血液尚未完全冻结,且蕴含的灵力气息与其中一道相对阴柔的水属真元吻合。恐怕……已经有人受伤,甚至陨落。”
林风和吴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紧张。岛上怪物环伺已足够危险,如今又多了来历不明、可能充满敌意的其他修士,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险恶。
“会不会是‘暗渊’或者‘幽冥道’的人?”林风猜测道,“他们也在打这岛屿的主意?”
“不无可能。”沈渔沉吟,“柳道友之前提到,北域极北异动可能与‘窃道者’有关。若此岛真是什么试验场或能量节点,那些邪道势力派人前来探查或执行任务,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为何会内讧?”
“利益分配不均?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或者……根本就是不同的势力碰上了?”柳寒烟分析着各种可能,脸色越来越冷,“不管怎样,他们对我们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这岛上,有值得他们争夺的东西,很可能就在中心冰峰!”
冰峰……那个散发着混乱意志源头、疑似有古老建筑的地方。一切的异常似乎都指向那里。
“我们需要了解更多。”沈渔站起身,目光决断,“楚兄,带路,我们去那冰谷看看。柳道友,你留守营地,照看吴岩道友,并随时准备接应。林风,你随我去。”
“沈阁主,我也去!”吴岩挣扎着想要站起,“我虽然腿脚不便,但远远跟着,帮忙望风还是可以的。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
沈渔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恳切坚定,便点了点头:“也好,但你必须听从指挥,不得擅自行动,若遇危险,立刻退回营地。”
“是!”吴岩连忙应下。
柳寒烟也知自己断臂未愈,实力未复,强行跟随反而可能拖累,便道:“你们务必小心。若情况不对,立刻撤回。我会在营地周围布置几道简易的预警禁制。”
计议已定,沈渔、楚云澜、林风、吴岩四人稍作准备,便踏着渐浓的暮色(或者说,永恒的铅灰黄昏),朝着东北方向的冰谷进发。
寒风呼啸,卷起地面的冰屑雪沫,打在脸上生疼。灰白色的寒雾如同厚重的帷幔,随着地势起伏而变幻流动,能见度极差。四人保持着紧密队形,沈渔在前开路,“破妄灵瞳术”全力运转,灰金色的微光在眸中闪烁,竭力穿透迷雾,捕捉着能量残留和地形变化。楚云澜断后,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警惕着后方和侧翼的动静。林风和拄着木棍、咬牙跟随的吴岩居中。
地势逐渐升高,脚下从相对平坦的冰原变成了崎岖的、布满大小冰砾和裂缝的坡地。偶尔能看到一两具散落的、早已冻僵的动物(或是类似动物)骨骸,被冰雪半掩,更添几分荒凉死寂。
约莫行进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裂缝——冰谷到了。
谷口狭窄,两侧是高达数十丈、光滑如镜的冰壁,冰壁上凝结着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的冰挂,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蓝白色。谷内雾气更加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翻涌不定,仿佛隐藏着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一股混合着血腥味、焦糊味和未散真元波动的气息,从谷口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楚云澜低声道,指了指谷口冰壁上一道新鲜的、深达尺许的灼烧剑痕,“这是火属性剑气留下的。”
沈渔走近观察。剑痕边缘的冰层呈融化后又急速冻结的琉璃状,残留的真元炽热而暴烈,确实达到了筑基中期以上的水准。他俯身,用手指捻起冰面上一点暗红色的冰晶,那是尚未完全冻结的血迹,其中蕴含的水属灵力温和中带着一丝阴柔,与楚云澜之前的判断吻合。
“血迹指向谷内。”沈渔站起身,望向迷雾深锁的冰谷,“进去看看,但务必小心。林风,吴岩,你们跟紧,不要离开我五步之外。”
四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冰谷。
谷内空间比想象中宽阔,但地形极其复杂。巨大的冰柱、冰笋林立其间,地面凹凸不平,布满冰裂缝隙和滑溜的冰面。浓雾在这里受到地形阻挡,形成一片片更加浓厚的雾团,视线受阻严重。空气中残留的真元波动和血腥气更加清晰,显示着不久前这里确实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他们循着痕迹缓慢深入。很快,又发现了更多打斗的印记:冰柱被拦腰斩断,冰面被炸出焦黑的坑洞,一道道凌厉的划痕纵横交错。偶尔还能看到几滴冻结的、颜色各异(显然来自不同修士)的血迹,散落在冰砾之间。
“战斗很激烈,而且……似乎是混战,并非单纯的两方对决。”楚云澜分析着痕迹,“看这剑气和法术的覆盖范围,至少有三到四人在此缠斗。”
沈渔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冰面上停下。这里战斗痕迹最为密集,冰面龟裂,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洼和焦痕。他蹲下身,仔细感应着残留的真元气息。
除了之前感知到的炽烈火属剑气和阴柔水属真元,果然还有第三种——一种更加隐晦、更加飘忽不定、带着一丝阴冷邪意的气息,像是风属性,又似乎混杂了别的东西。
“三个人,或者更多。”沈渔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看这残留气息的强弱和分布,那个水属性修士可能受伤不轻,且战且退向了……”他指向冰谷更深处,一个雾气尤其浓重、隐约有冰窟窿般入口的方向,“那边。”
“要追进去吗?”林风问道,握紧了手中的剑。谷内气氛压抑,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沈渔看向那黑黢黢的冰窟窿入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处。浓雾在洞口翻涌,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直觉告诉他,里面可能有危险,但也可能隐藏着关键信息。
就在他权衡之际,身后的吴岩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指着侧方一片被冰柱遮挡的阴影:“那里……好像有东西!”
众人立刻警惕望去。只见那片阴影中,隐约露出半截被冰雪覆盖的……手臂?
沈渔示意众人戒备,自己缓步靠近。拨开遮挡的冰柱,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心头一沉。
那是一个身穿深蓝色劲装的男子,背靠着冰壁,半坐在雪中,头颅低垂,早已没了气息。他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窟窿,边缘血肉模糊,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显然是被某种火系法术或法器正面击中,瞬间毙命。尸体尚未完全冻结,死亡时间应该就在几个时辰之内。
男子面容普通,约莫三十许岁,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甘的神情。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柄已经断裂的、泛着水蓝色光芒的长剑,左手则无力地摊开在身侧,掌心似乎握着什么东西,但已被冰雪覆盖。
“是那个水属性修士。”楚云澜查看了一下尸体和伤口,沉声道,“一击致命,对方下手狠辣。看这伤口威力,恐怕是筑基后期甚至更高修为的火系修士所为。”
沈渔蹲下身,小心地拂去死者左手掌心的冰雪。掌中赫然握着一枚……与沈渔怀中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符文略有差异的黑色令牌!只是这枚令牌上,那个凹下去的圆形图案中,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黯淡无光的暗红色晶石!
“第二枚令牌!”林风低呼。
沈渔眉头紧锁,将令牌取出。入手的感觉与自己那枚略有不同,邪异气息中多了一丝血腥与灼热感,似乎与击杀此人的火系力量有关。他尝试注入一丝寂灭真元,令牌上的暗红色晶石微微一闪,随即熄灭,再无反应。似乎这晶石已经耗尽了能量,或者……损坏了。
“看来,这些令牌不止一枚,而且可能有不同的‘钥匙’(晶石)。”沈渔收起这枚新得的令牌,“此人之死,恐怕与令牌有关。要么是争夺令牌被杀,要么是持有令牌被特定的人或势力追杀。”
他检查了一下死者身上,除了这枚令牌和断裂的水蓝长剑,再无其他有价值物品,连储物袋都不见了,显然已被胜利者搜刮走。
“杀人夺宝,或者……灭口。”楚云澜声音冰冷,“这岛上,越来越不太平了。”
沈渔站起身,望向那黑黢黢的冰窟窿入口。死者的同伴(如果有)是否逃了进去?凶手是否也追了进去?里面是绝路,还是另有乾坤?
“我们……”他刚开口,忽然,冰谷深处,那黑黢黢的窟窿入口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以及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嚎!
声音在狭窄的冰谷中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股更加狂暴炽烈的火属真元波动,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从窟窿入口喷涌而出,将洞口翻涌的雾气都冲散了些许!
窟窿里面,战斗并未结束!而且,似乎分出了胜负,有人……死了!
沈渔与楚云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进去!”沈渔不再犹豫,“林风,吴岩,跟紧!无论看到什么,不要轻举妄动!”
四人迅速朝着冰窟窿入口靠近。越靠近,那股炽烈暴戾的火属真元波动和血腥气就越发浓烈,还夹杂着一丝……冰寒刺骨的怨念和不甘。
沈渔率先弯腰钻入窟窿。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冰道,冰壁光滑,残留着新鲜的血迹和焦痕。空气冰冷而污浊,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冰道不长,向下延伸了约莫二十余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不算大的冰室。
冰室内的景象,让随后进入的楚云澜、林风、吴岩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冰室中央,倒伏着两具尸体。一具身着灰衣,胸口被一柄燃烧着赤红火焰的长剑贯穿,钉死在冰面上,早已气绝,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另一具则是一个身着赤红长袍、面容阴鸷的光头老者,他半跪在地,背靠冰壁,双目圆睁,七窍流血,手中还紧紧抓着一枚与沈渔所得相似的黑色令牌,令牌上的凹槽里镶嵌着一颗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晶石。但此刻,这光头老者也已没了气息,只是死不瞑目,身上散发着强烈的火属真元波动和一股……诡异的、仿佛被抽干灵魂般的空洞感。
在光头老者尸体的对面,冰室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寒冰凝结而成的、约莫一人高的简易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与黑色令牌上同源的扭曲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令人极度不适的暗红色光芒。祭坛顶端,有一个凹陷,形状正好可以放入一枚黑色令牌!
而祭坛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三四具早已冻僵、不知死去多久的干瘪尸骸,从衣着看,与外面那个水属性修士类似。
显然,这里是一个“献祭点”或者“激活点”!那些持有特定“钥匙”(镶嵌晶石的令牌)的人,似乎想要激活这座祭坛,但不知为何发生了内讧,或者……激活过程出现了致命的意外,导致三人同归于尽!
沈渔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座散发着不祥光芒的黑色冰祭坛上。
他终于明白,那些黑色令牌,以及可能更多的、镶嵌不同属性晶石的令牌,是用来激活岛上类似祭坛的“钥匙”。而激活这些祭坛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岛屿中心那个更大的“源头”!
这寒雾岛,果然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充满血腥与阴谋的陷阱!
而他们这些意外闯入的“祭品”,似乎也被卷入了这场未知的、危险的仪式之中!
(第一百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