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槌堡的战争大厅内,气氛凝重如铁。巨大的沙盘上,代表部落各势力的棋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调动、汇聚。传送门网络的幽光在沙盘映射的四大堡垒的(悬槌堡、刀塔堡垒、奥金顿、通天峰)节点上不断闪铄,像征着兵力与物资的高速流转。
高里亚什的重瞳如同两点寒星,紧紧锁定沙盘上影月谷的东部局域——卡拉波神殿那标志性的宏伟轮廓。他的手指重重按在神殿图标上,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却让厅内所有将领摒息凝听:“伊瑞尔和她的乌合之众已经钻进影月谷的阴影,自以为能凭着记忆甩掉尾巴,摸回她们的老巢卡拉波。很好,就让她们继续做这个梦。”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侍立两侧的古加尔、塔隆·戈尔、卡加斯,以及通过魔法投影呈现的古尔丹和耐奥祖的虚象。
“但是,梦该醒了。”高里亚什的声音陡然转厉,“卡拉波神殿,是德莱尼在影月谷最后的像征,里面有不少人,甚至……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防御手段或隐藏的传送点。绝不能让伊瑞尔这枚火星,真的溅到那堆干燥的柴火上去!”
“因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猛地挥手,沙盘上,代表噬魂、雷神、战歌、碎手四大内核兽人氏族,以及食人魔重装部队、鸦人空中单位、虎人机动斥候的棋子,如同被无形的手推动,开始从三大堡垒的传送节点,浩浩荡荡地涌向通天峰的方向。
“大军集结于通天峰!”高里亚什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做出我们即将从通天峰出发,大举东进,强攻卡拉波神殿的态势!要让整个影月谷,让卡拉波里面的德莱尼人,让所有潜在的观望者都看到——部落的主力,即将兵临城下!他们的注意力,必须被牢牢吸引在东部防线,吸引在如何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全面进攻上!”
他看向各氏族代表的虚影或本人:“格罗玛什(战歌)、芬里斯(雷神),你们的任务就是‘声势浩大’。在通天峰集结,进行战前动员,派遣先锋部队向影月谷东部进行试探性压迫,制造足够的噪音、烟尘和魔法波动!我要让卡拉波的德莱尼连觉都睡不安稳,把所有能调动的防御力量,都钉死在东部!”
“古加尔(食人魔部队),作为攻坚预备队,随时准备通过传送门向前线投送,保持高压态势。”
“鸦人和虎人,负责战场屏蔽和情报干扰,切断卡拉波与外界,特别是与伊瑞尔流亡队伍之间任何可能的、隐秘的联系渠道!”
明面上的大军调动,如同一柄高高举起、寒光四射的巨锤,悬在卡拉波神殿的头顶。这足以让任何残存的德莱尼守军紧张到极点,根本无暇他顾,更不可能分兵去接应或救援一支“无关紧要”的逃亡小队。
“而我们,”高里亚什的目光收回,落回沙盘上影月谷北部的复杂局域,伊瑞尔队伍的标记正在那里缓慢移动,“则去进行真正的‘收割’。”
他点了点古加尔、塔隆戈尔、卡加斯:“你们三个,带上最精锐的噬魂卫士和碎手角斗士,随我亲自前往废墟。那里是我们为伊瑞尔准备的最终舞台。”
他又看向古尔丹和耐奥祖的虚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古尔丹,耐奥祖,你们熟悉影月谷,尤其是南部的能量脉络和古老信道。我需要你们利用暗影议会的资源,在废墟周围布下天罗地网,静默结界、空间锚定、圣光干扰场。我要那里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绝音囚笼。”
古尔丹的虚影微微波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点头。耐奥祖那苍老而充满忧虑的面容上则浮现出一丝复杂,但也未出言反对。
“至于伏兵,”高里亚什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不需要太多。我、古加尔的暗影法术、塔隆戈尔的死亡魔法、卡加斯的近战猎杀,再加之你们布置的陷阱和环境……对付一支疲惫不堪、以为看到希望的‘流亡军’,足够了。”
他顿了顿,重瞳中闪铄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幽光:“我们要的,不是击溃,而是捕捉,是献祭,是当着我们另一位‘重要观众’的面,完成这场精心编排的死亡戏剧。大军在东边虚张声势,吸引所有目光;而我们,则在北方的阴影里,完成致命一击。”
“记住,”他最后环视众人,“行动务必隐秘、迅速。在伊瑞尔队伍踏入废墟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让她们带着‘终于摆脱追兵’、‘即将回到家园’的虚假希望,走进我们为她们准备的……最后的安息之地。”
命令已下,战争的齿轮再次以不同的节奏咬合。东线,战云密布,吼声震天,一场看似雷霆万钧的攻势正在蕴酿,吸引了影月谷所有的紧张与恐惧。而真正的杀机,却如同最毒的蛇,悄无声息地潜行于北部荒芜的丘陵与古老废墟之间,等待着那群心怀希望的逃亡者,自投罗网。
高里亚什亲自带队,配合暗影议会的鬼蜮伎俩和最精锐的杀戮机器,誓要将伊瑞尔与萨玛拉这支意外壮大的队伍,连同她们重新燃起的希望,一并扼杀在距离“家园”仅有一步之遥的黑暗里。这场针对个体的围猎,因高里亚什的全局谋划,升级为一场牵动整个影月谷局势的战略欺骗与精密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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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月谷阴郁的天空下,伊瑞尔带领着日益庞大却也愈发疲惫的队伍,在熟悉而又陌生的故土上艰难穿行。
每一次似乎惊险地甩开追兵,每一次利用儿时记忆找到隐秘小路绕过兽人哨卡,都伴随着短暂的喘息和一丝微弱的希望。斥候偶尔传回零碎的情报:东边通往卡拉波神殿的主要道路上,兽人活动异常频繁,大批狼骑兵和食人魔在集结,空中甚至有鸦人斥候的阴影掠过,这印证了她们最坏的猜想,部落确实在卡拉波方向重兵布防。
然而,正是这种“印证”,让伊瑞尔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
太奇怪了。
她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闭眼回忆着这一路的逃亡。从戈尔隆德被迫杀得喘不过气,到进入影月谷后,追兵虽然依旧存在,压力却变得……有节奏。
是的,有节奏。战歌狼骑兵的追击总是凶悍,却总在关键时刻被地形阻碍,或者被她们冒险的分兵诱饵引开。兽人斥候的侦察网似乎无处不在,却又总留下那么一两个看似可以突破的“缝隙”,让她们得以继续向南、然后被迫向东,再折向北……像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沿着一条并非她们最初选择、却似乎被缺省好的路线前进。
更诡异的是追兵的战法。
在戈尔隆德,黑石兽人依仗的是绝对的人数优势和凶残的装备碾压,像洪流一样试图直接冲垮她们。可现在,追捕更象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兽人表现得……有耐心。他们会围堵,会骚扰,会制造恐慌,却很少发动那种不计代价、旨在彻底歼灭的猛攻。
即使她们冒险袭击奴隶营,造成的损失显然激怒了兽人,但随之而来的报复性追击,依然带着一种……克制?仿佛接到命令,不能真的把老鼠逼到墙角咬死,而是要驱赶到某个特定的地方。
这完全不符合伊瑞尔对兽人的认知。那些绿皮怪物崇尚力量与毁灭,作战风格直接而狂暴,以碾压和屠杀为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战术耐心”,如此“精于驱赶”了?
还有那些被“解放”的奴隶营。现在回想起来,有些营地的防御松懈得有些刻意,仿佛……故意留出的破绽?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伊瑞尔,你还好吗?”萨玛拉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姐妹的脸庞写满了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瑞智,她也显然察觉到了异常。
“萨玛拉……你不觉得,我们这一路……太‘顺利’了吗?”伊瑞尔压低声音,将心中的疑虑和盘托出,“兽人象是在……放牧我们。他们把我们从戈尔隆德赶进影月谷,现在又好象要把我们往某个特定的角落逼。”
萨玛拉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记录地形的水晶:“我也有同感。尤其是最近几次摆脱追兵,与其说是我们战术高明,不如说……是他们有意‘放水’。而且,你看我们现在的行进方向。”她在两人之间的尘土上快速画出简易的路线图,“我们最初想直接向东回卡拉波,但东边压力最大,被迫南移。然后南边的路也被逐渐封死,现在我们几乎是被推着向……北边走。北边有什么?除了荒芜的山岭,就是……”
“鸦人的废墟。”伊瑞尔和萨玛拉异口同声地说出那个地名,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那是影月谷一处古老的鸦人了望台,以地形复杂、暗影能量淤积而闻名,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难道……他们的目标不是在路上消灭我们,而是要把我们逼进那个废墟?”萨玛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那里地形复杂,易于设伏……”
“而且距离卡拉波更远,就算我们发出求救信号,神殿也未必能及时援救。”伊瑞尔接口道,心沉到了谷底。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清淅:她们以为自己在利用地形与追兵周旋,实则可能正一步步走入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部落大军在东边虚张声势,吸引卡拉波的注意,真正的杀招,却藏在南边这片荒芜之地,等着她们自投罗网。
“我们不能去!”伊瑞尔斩钉截铁地说,“必须改变方向!”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派出去的斥候带回了令人绝望的消息:东、南、西三个方向,兽人的封锁线明显在收紧,巡逻密度大增,几乎找不到可以安全渗透的缺口。唯一压力相对较小、似乎还有迂回空间的,就是北边。而北边,除了暗影之泣那片不详的废墟,在更北方的海岸线附近,据说还有几处德莱尼先民留下的、早已废弃的小型码头和若干可能残存的旧船只。
“也许只是巧合?兽人要杀死我们,易如反掌,根本不必和我们玩这种没有意义的猫鼠游戏,北边……海岸?”萨玛拉思索着,“如果真有还能用的船只,或许我们可以从海上绕行,避开陆地上的重重封锁,从卡拉波神殿的临水侧翼接近……虽然冒险,但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这是一个绝望中的赌注。前往北边,意味着彻底偏离陆地安全路线,深入更未知、可能同样危险的局域。而且,那些“旧船只”是否真的存在、是否能用,完全是未知数。
伊瑞尔看着周围或坐或卧、眼中交织着希望与恐惧的同胞们。她们一路跟随自己,历经艰险,不能再带着他们走向兽人最多的包围圈,她必须赌一把,圣光从来没有抛弃过她。
“我们没有选择了,萨玛拉。”伊瑞尔的声音带着决绝的疲惫,却异常坚定,“东、南、西都是死路,唯有向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算北边的海岸没有船,至少我们可以凭借海岸地形周旋,总比一头扎进兽人缺省的屠宰场强。”
她站起身,拔高声音,对疲惫的队伍宣布:“同胞们!向东的路已被兽人重兵封锁,南边和西边也在收紧。我们唯一的生路在北边!那里可能有鸦人留下的船只,可以带我们从海上返回卡拉波!我知道这很冒险,但留下,只有死路一条!愿意相信我的,跟我向北走!为了卡拉波!为了生存!”
短暂的沉默后,求生的渴望压倒了疑虑与恐惧。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带着最后一丝缈茫的希望,以及伊瑞尔内心深处那无法驱散的不祥预感,调转方向,向着影月谷北部那片更加荒凉、笼罩在海岸迷雾与古老传说阴影中的局域,艰难行去。
鸦人天生就会飞翔,又怎么会使用船只呢?很显然,这条消息就是故意通过队伍里被高里亚什种下“思想钢印”的鸦人奴隶放出来的。
她们不知道,北方的“生路”,只是另一个更加精致、更难以察觉的陷阱入口。而猎人与猎物之间那根无形的线,正随着她们方向的改变,悄然调整着收紧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