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他下意识拉了拉领口，沿着歌舞厅后巷的小路朝公交站走去。这条路他已经连续走了六天，每天下班都是一样的安静。可今天刚转过墙角，忽然听见一声轻轻的“哎哟”。
他抬头，看见小琪坐在路边花坛边缘，腿歪着，一只高跟鞋掉落在地。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泛红，手扶着额头，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怎么……这么晕……”
薛明愣住了。
这地方偏僻，路灯昏暗，大多数人早已回家，偏偏他撞上了她。
他走过去问：“你怎么在这？”
小琪抬起眼，眼神迷蒙，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我……等你啊……喝多了，走不动了……”她说着想站起来，身子一晃，整个人便往他身上倒去。
薛明下意识接住她。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身体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她靠在他肩上，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痒意。
“送我回家……好不好？”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不敢一个人走……”
薛明僵在原地。他知道不该插手这事，却也无法真的把她丢在这里。
“你家住哪？”他终于开口。
“不远……星光小区三栋……你打车送我去吧……我没力气了……”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臂勾着他胳膊，一点一点往他怀里蹭。
薛明咬牙，一手扶稳她，另一手掏出手机叫车。司机很快到了，他小心地将她扶进后排。她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可车子刚启动，她忽然转过身，靠在他肩上，手缓缓攀上他的手臂。
“你真好……”她喃喃低语。
薛明没应声，身体却绷紧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付了钱，扶她下车。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只能半抱着她往前挪。楼道灯坏了，漆黑一片，只靠手机屏幕的一点光亮引路。
到了三栋三楼，她停下脚步，从包里摸索钥匙，手却抖得连锁孔都对不准。
“我来。”薛明接过钥匙，替她开门。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他将她扶到沙发上，正准备离开，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别走……”她仰头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陪我一会……就一会……我害怕……”
薛明站在原地未动。
她顺势滑下，整个人贴上他的胸口，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声音低如耳语：“我喜欢你……不是玩玩而已……你信不信？”
她的唇几乎触到他的下巴。
薛明猛地闭上眼。
秦雨的脸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她在厨房煮面，头发随意扎着；她站在校门口冲他笑，说“明儿再来”；她熬夜看文件，眼睛通红，他还记得她靠在椅子上睡着的模样。
他猛然推开小琪，力道之大让她跌回沙发。
“不行。”他说。
小琪睁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
“我有老婆。”他看着她，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小琪没动，嘴角那抹笑意一点点褪去。
“你说什么？”她坐直身子，声音冷了下来，“你老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出差了。”他说，“只要没离婚，她就是我老婆，一辈子都是。”
“老婆要是还在乎你，怎么会一直不出现？你的朋友圈也从没她的照片。”小琪站起身，直视着他。
薛明喉头一紧。
“那是我的事。”他说，“但我不会碰别的女人。”
小琪冷笑一声：“你明明也心动了，对不对？”
薛明后退一步。
“没有。”他说完转身去开门。
“你开什么玩笑！”小琪突然提高声音，“秒回我消息，还敢说你不想和我发生点什么？你老婆早就对你没感情了，你装什么忠犬？”
薛明手握上门把，没有回头。
“有没有感情，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他说，“但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小琪的声音：“你就不怕我告诉她，你对我暧昧不清？如果你今晚留下陪我一夜，我就放过你。”
他顿了一下。
“不怕。”他说，“就算她不要我，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门关上了。
楼道里一片黑暗。他靠着墙站了几秒，才一步步往下走。
手机在兜里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工作群的消息。
“明天早班调班有人换吗？”
他点开，回了个“我上”。
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前行。
外面起了风，树叶沙沙作响。他走到小区门口，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半截，驾驶座上的人低头点了根烟，火光一闪。
他没有多看，抬脚朝公交站走去。
薛明没有回头。
他走到路口，绿灯亮了，迈步穿过马路。
风掀起他的衣角，他把手插进裤兜，走得笔直。
身后，星光小区三栋三楼的窗帘被拉开一条缝。小琪站在窗后，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