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政倒下的地方,血还在往地板缝里渗,一滴一滴,缓慢却执拗地蔓延开来,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秦雨站在原地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刺目的血红。
警方的人从大门进来,穿制服的、拿记录本的、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脚步整齐而克制。军人们默默让开一条路,他们径直走到尸体旁,蹲下、拍照、取证,动作熟练得近乎冷漠。
秦雨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轻轻碰到了小元的鞋尖,像是在寻找一丝真实的触感。
“小姐别发呆。”小元低声提醒,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空气里,“待会要录口供,别出错。”
秦大已经站到她左侧,步伐沉稳,神情肃然。两人一前一后,将秦雨护在中间,像是筑起一道无形的墙。可秦雨走起路来却有些别扭,手脚都不太听使唤,差点同手同脚。
“你们俩别演连续剧了。”秦雨忍不住小声吐槽,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疲惫,“我都要顺拐了。”
警察过来问话,态度不疾不徐。秦雨照实回答:她来参加寿宴,亲眼看见齐政挟持母亲,接着有人突然冲出来动手,过程太快,她根本没看清是谁出手,也没看清怎么动的手。
“但你离得很近。”警察抬眼看着她,目光锐利却不咄咄逼人。
“是啊。”秦雨眨了眨眼,语气平静,“可我当时太紧张了,脑子一片空白,害怕得连眼前的人都看不清。”
对方低头记了几笔,纸页沙沙作响,随后便没再追问,似乎接受了这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另一边,齐轩正和带队的军官低声交谈,两人靠得很近,头几乎挨在一起,语速快而紧凑。说完后,军官微微点头,朝手下挥了下手,示意继续收尾工作。
齐轩转身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眉心紧锁,像是压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事。
“你们先走。”他开口,声音低沉,“我得留下来配合调查,后面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
“你不跟我们一起?”秦雨问。
“不能走。”他看了眼大厅门口的方向,眼神微动,“我父母受了惊吓,还在做笔录,我得陪着他们。”
秦雨懂了。齐轩和自己不一样。她是孤儿,无牵无挂,出了门就能走;而齐轩有父母,有必须承担的责任。
“行吧。”秦雨点点头,语气轻了些,“你自己小心点。”
齐轩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秦大,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们交给你了。”
秦大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言语。
三人往外走,脚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回音清冷。路过侧门时,秦雨忽然停了一下。
她看见一个人抱着一块白布走出来。
是孔冬,齐政的父亲。
他把白布轻轻盖在齐政身上,动作细致得像在为熟睡的孩子掖被角,生怕吵醒他。然后他弯下腰,双手稳稳穿过尸体下方,直接将人抱了起来,脊背挺直,步伐坚定。
没人拦他,也没人说话。
他就这样抱着儿子穿过人群,背影笔直如松,一步都没停,仿佛怀里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仍需呵护的亲人。
秦雨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秒。
这人不对劲。
上一秒还在谈笑风生的宾客,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地抱走尸体,连手指都没抖一下。那种冷静,不是悲痛中的克制,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仿佛死亡对他而言,并非意外,而是常事。
息三姨以前提过,孔冬是首都孔家的人,背景深得很。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想,能被息三姨特意点名提醒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角色?
“怎么了?”小元察觉她停下脚步,低声问。
秦雨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事情还没结束。”
“齐政人都死了,还能翻盘?”
秦雨缓缓摇头,眼神沉静:“我说的是孔家。孔冬死了儿子,不可能不报仇。”
小元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停车场在地下二层,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车子停在c区第七排,一辆黑色商务车,低调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秦大先下去清场,逐车检查,确认安全后才打手势让她们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秦大发动引擎,空调缓缓吹出暖风,驱散了些许寒意。秦雨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睫毛轻颤。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齐政被刺中脖子时喷涌而出的鲜血,孔冬低头抱尸时那近乎温柔的动作,还有齐琴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一幕幕反复闪现,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