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间汇聚了国内顶尖乐手的录音棚里,《scarborough fair》那跨越东西、交融古今的最后一个音符,还在余音绕梁。
这场堪称疯狂的音乐实验,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陈石安看着那个在控制室里,向所有音乐家们一一鞠躬道谢的清瘦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本以为,在经历了《哪吒》那种石破天惊的狂暴之后,林辰的音乐世界,会朝着更宏大、更具攻击性的方向去开拓。
可他转过身,又用一种最温柔、最空灵的方式,将一首传唱了数百年的西方民谣,彻底解构,然后,重塑成了一幅充满了东方禅意与悲悯的水墨画。
狂暴与温柔,入世与出世。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得到了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统一。
陈石安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林辰的身体里,是不是真的住着两个灵魂。
一个,是脚踩风火轮,敢于向整个天庭宣战的魔童。
另一个,则是站在云端,看尽了沧海桑田,对世间万物都报以一声轻叹的,古老的旁观者。
录制工作结束,林辰婉拒了陈石安提议的庆功宴。
他没有在北京这座繁华的、承载了他无数荣誉的城市里多做停留,便再次踏上了归途。
飞机落地,当那股混杂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熟悉的空气涌入鼻腔时,林辰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才仿佛从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先知”躯壳里,彻底松弛了下来。
回到贵州深山里那个宁静的小院,外婆早已在门口等候。
“回来了?”
“嗯,回来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当林辰喝上一口外婆递过来的、温热的粗茶时,他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因高强度创作而产生的疲惫,都被那股朴实的暖流,彻底抚平。
他放下行李,便像往常一样,陪着外婆去菜地里除草,听她讲着村里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偶尔才插上一两句嘴。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那种最平淡、最安宁的节奏里。
直到那天晚上,林辰在帮外婆整理旧物时,无意间翻到了一本已经有些泛黄的老式日历。
他随手翻了翻,一个被外婆用红笔,小心翼翼地圈出来的数字,猛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腊月二十三。】
下面,还有一行同样用红笔写的、有些歪歪扭扭的小字。
【老婆子,八十咯。】
林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外婆的,八十大寿。
他看着日历,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戴着老花镜,在煤油灯下,哼着小曲缝补旧衣服的外婆。
那佝偻的背影,那满头的银发,和那双早已不再灵便,却依旧为他忙碌的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了心疼与紧迫感的情绪,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用人气值换来的那些看似漫长的寿命,对于眼前这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的老人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能跑赢死神,却跑不赢时间。
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以前所未有的、无比清晰和坚定的姿态,浮现出来。
他要给外婆,过一个,最难忘、最盛大的八十大寿。
不,不是那种惊动媒体、邀请无数名流的盛大。
而是一种,只属于家人、只属于朋友的、充满了爱与温暖的盛大。
他拿出手机,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拨通了那个他最信任的号码。
“喂?小辰?”电话那头,传来了何老师那如春风般温暖的声音。
“何老师,是我。”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何老师的直觉何其敏锐,他瞬间就察觉到了林辰语气里的不同。
“不是坏事,何老师。”林辰笑了笑,“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我外婆,下个月,就八十大寿了。”
电话那头的何老师,在听到这句话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发自内心的、巨大的惊喜!
“八十?!哎哟喂!老太太八十大寿!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小辰!你……你准备怎么给她办?”
“我不想大操大办,不想惊动任何人。”林辰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想……在家里,给她办一个惊喜派对。请一些她喜欢的、也喜欢她的人,一起,陪她吃顿饭,说说话。”
“何老师,”林辰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于请求的意味,“您和黄老师……还有大家,愿意来吗?作为……家人。”
“愿意!当然愿意!一万个愿意!”何老师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与喜悦,“你这孩子!这种事,还用问吗?我们当然是家人!”
“你把日子定好,我来跟黄老师、跟彭彭和妹妹说!放心,绝对保密!我们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何老师用一句玩笑话,瞬间让气氛变得轻松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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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林辰的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紧接着,他又拨通了几个号码。
“文导,是我,林辰……对,有件私事,想请您帮忙。”
“山哥,下个月有空吗?我外婆八十大寿,想请您和嫂子,来家里吃顿便饭……”
电话一个个地打过去,每一个接到电话的人,无论是叱咤风云的大导演,还是粉丝过亿的影帝,在听到“外婆八十大寿”这几个字时,都无一例外地,放下了所有的身份与架子,用最真诚、最热情的语气,一口答应下来。
他们都记得,那个在金鸡奖颁奖典礼上,用最朴素的语言,感动了全中国的,可敬的老人。
所有的邀请,都已发出。
一个充满了爱与温暖的生日计划,在悄无声息中,慢慢成形。
林辰放下手机,心中的那份紧迫感,终于被一种巨大的、充满了期待的幸福感所取代。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了一本全新的、空白的笔记本。
他没有写下宾客的名单,也没有规划派对的流程。
他只是在笔记本的第一页,用无比郑重的笔迹,写下了一行字。
【给外婆的歌】
他要为外婆,写一首歌。
一首,只属于她的歌。
一首,能将她这平凡、辛苦,却又充满了爱与坚韧的一生,都唱尽的歌。
这不是为了人气,不是为了系统,甚至不是为了治愈任何人。
他只想用这种他最擅长的方式,为那个给了他两辈子温暖的老人,献上一份,最微不足道,却又最倾尽所有的,生日礼物。
窗外,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小院。
林辰坐在灯下,脑海中,外婆那佝偻的背影、布满老茧的双手、和那总是慈祥的笑容,像电影的慢镜头般,一幕幕地,闪过。
他的笔尖,在纸上,缓缓地,落下了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