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小院里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浓稠的情绪凝固了。
外婆紧紧抱着林辰，那双干枯的手在林辰挺拔的背脊上轻轻拍打，像是小时候哄他入睡时那样。压抑了半辈子的泪水，终于在这个被光影和爱意填满的夜晚，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院子里的客人们，无论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何炅、黄垒，还是年轻感性的彭昱畅、张子枫，此刻无一不是眼眶通红。就连一向硬汉形象的徐山，也背过身去，悄悄用袖口擦拭着眼角。
并没有人去打扰这对祖孙。
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只留下那台放映机还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幕布上的那行字——“我的外婆，祝您，生日快乐”，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良久。
“好了，好了。”外婆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她胡乱地用衣袖抹了一把脸，看着周围一群眼泪汪汪的大明星，反而笑了起来，“哎哟，看我这老婆子，大喜的日子，咋还把大家都招哭了。不哭，不哭啊，大家都吃菜，菜都要凉咯。”
她这一笑，那种有些尴尬却又无比温暖的气氛瞬间化开。
“对对对！老太太说得对！”何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吸了吸鼻子，脸上重新挂上了灿烂的笑容，“咱们这是过寿，是喜事！得高兴！得热闹！”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辰身上，眼中闪烁着一丝期待的光芒。
“辰辰，既然这份‘看’的礼物送完了，是不是该送一份‘听’的礼物了？”何炅指了指放在堂屋角落里的一把木吉他，“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好的月色，你不唱一首，说不过去吧？”
“唱一首！唱一首！”
彭彭和凌峰立刻起哄，带头鼓起掌来。
紧接着，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跟着鼓掌，就连围在院墙外看热闹的乡亲们，也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辰娃子！来一个！”
“给你外婆唱一个！”
林辰看着满脸期待的众人，又看了看重新坐回椅子上、一脸慈祥望着自己的外婆。
他没有推辞，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就唱一首。”
他转身走进堂屋，拎起那把陪伴了他许久的木吉他。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顶级的音响设备，甚至没有麦克风。
他就那样搬了一把小竹椅，坐在外婆的身侧，面对着院子里的众人。
头顶，是那棵挂满了红灯笼的老葡萄藤；身后，是那座承载了两代人记忆的斑驳老屋。
林辰试了试音，清脆的琴弦声在夜色中荡漾开来。
他微微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
脑海中，系统界面一闪而过。
【确认兑换歌曲《茶花开了》？消耗人气值：100,000,000点。】
“确认。”
这是一首并前世很出名的歌曲，它的旋律，却像极了这贵州大山里的风，质朴，悠扬，带着一丝茶山泥土的芬芳，林辰把小卖部改成了贵州独有的吊脚楼。
前奏响起。
简单的分解和弦，像山涧里流淌的溪水，潺潺而下，瞬间抚平了刚才那场大哭后的躁动。
林辰开口了。
并没有使用那种极具穿透力的、华丽的高音，也没有运用他在《海底》或《赤伶》里那些令人惊叹的技巧。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趴在外婆膝头时的喃喃低语。
“那是一座座山连着山的小村庄”
“那有一群群孩天天念想着远方”
“有一家 吊脚楼”
“夜夜亮到凌两点”
“不知她又是思念谁”
仅仅是这五句，坐在他对面的黄垒，手中的筷子便停在了半空。
这歌词太白描了，白描到就像是此刻眼前的画面。
林辰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外婆身上。外婆似乎也听懂了歌里的意思，她微微眯着眼，手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脸上是那种安详到了极致的神情。
“那儿月亮弯弯高高挂在了天上”
“那时外婆总是倚坐小小板凳上”
“等天亮 去茶山”
“一朵一朵地摘下”
“说是给我买理想”
唱到这里，林辰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他想起了上一世的遗憾，想起了这一世的救赎。
那是多少次梦回午夜，都会出现的场景。那个佝偻的身影，站在村口的古树下，目送着他远去，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也舍不得转身。
“故乡啊 喃喃讲 静静唱”
“思念的人请别来无恙”
“归途啊 长又长 去又往 望呀望”
“你可记得我年少模样”
这里穿插了一段在场大多数人都听不懂的闽南语，大家疑问却不觉得突兀。
子枫妹妹抱着膝盖坐在旁边，下巴抵在膝盖上，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擦，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那歌声像温柔的手，抚摸着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林辰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上。
他的声音清澈、干净，带着一种祈求，一种对时间的祈求。
这不仅仅是在唱给外婆，也是在唱给在座的所有人，唱给那些远在天边、或许已经无法再见面的亲人。
院子里，不知是谁先开始的。
或许是何炅，或许是感性的凌峰。
他们开始跟着林辰的旋律，轻声哼唱。
“哈 啊……”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
黄垒放下了酒杯，跟着唱了起来；徐山搂着妻子的肩膀，摇晃着身体唱了起来；文野导演推了推眼镜，嘴唇翕动。
就连院墙外那些淳朴的村民们，虽然有些跟不上歌词，但也用他们那带着浓重乡音的嗓子，跟着旋律，发出最质朴的和声。
这一刻，没有大明星，没有知名导演，没有顶级制作人。
只有一群被爱包裹着的孩子。
“那是一片片云连着云的小村庄”
“那有一群群孩渐渐奔向了远方”
全场的大合唱，在静谧的山村夜空中回荡，惊起了远处的几声犬吠，却更衬得这夜色温柔如水。
外婆听着这满院子的歌声，她笑着，笑着，眼泪却又一次流了下来。
但这泪水里，不再有苦涩。
全是甜的。
一曲终了。
最后的尾音，在林辰指尖的轻颤中，缓缓消散。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好听！太好听了！”
“辰哥！这歌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凌峰一边鼓掌，一边红着眼眶大声问道。
林辰放下吉他，重新握住外婆的手，对着众人微微一笑。
“叫《茶花开了》。送给我的外婆，也送给全天下所有的老人。”
“好名字！应景！走心！”宋清远老先生用力地拍了拍大腿，赞叹道，“小林啊，你这首歌，唱进了咱们心坎里去了。这才是真正的音乐，有根，有情，有魂！”
这顿寿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大家喝着酒，吃着肉，聊着天南地北的趣事。外婆虽然年纪大了，精神却出奇的好，一直笑呵呵地陪着大家坐着，听着这些年轻人说笑，眼神里满是宠溺。
直到月上中天，宾客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蘑菇屋的家人们因为还要录制节目，便先回了蘑菇屋。其他从外地赶来的朋友，也被林辰安排在了镇上的招待所。
喧嚣散去，小院重新归于宁静。
林辰扶着外婆回到房间，伺候她洗漱躺下。
“外婆，今天高兴吗？”林辰坐在床边，帮外婆掖好被角，轻声问道。
外婆躺在枕头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伸出手，紧紧抓着林辰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高兴……高兴……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辰辰啊，外婆知足了。真的知足了。”
老人呢喃着，声音越来越小。这一天的惊喜与激动，早已透支了她的体力。没过多久，均匀而安详的呼吸声便传了出来。
林辰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外婆抓着自己的手。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静静地注视着外婆熟睡的脸庞。那深刻的皱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能感觉到老人手掌传来的温度，那是他生命的源头，也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辰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是芷悠发来的消息。
“林先生！虽然您说不对外宣传，但是刚才凌峰和何老师他们发了朋友圈，还有几个村民拍的视频流出去了……现在，《茶花开了》这首歌已经在热搜上爆了！”
林辰点开微博。
果然，热搜榜前几名，赫然挂着几个与之相关的话题。
随便点开一个视频，正是刚才他在院子里弹唱的画面。画质并不清晰，有些抖动，甚至夹杂着村民的说话声和狗叫声。
但正是这种粗糙的真实感，让这首歌的力量成倍地放大。
评论区里，早已是一片泪海。
“大半夜的，为什么要让我刷到这个？我想我奶奶了，呜呜呜……”
“这才是向往的生活啊！没有剧本，没有炒作，只有最真实的情感。看着林辰给外婆唱歌的样子，我真的破防了。”
“‘说我在外头要好好吃饭’。这句词写得太好了！无论我们在外面飞多高，走多远，只要想到家里还有老人在等，心就是定的。”
“求录音室版本！求完整版！我要单曲循环！”
看着这些评论，林辰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并不在意这首歌能不能火，能不能上榜。
他只在意，这首歌里藏着的那份爱，被人们听懂了。
这便足够了。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点开了系统界面。
【生命剩余：1794天 15小时 05分 33秒】
【人气值：8,600,000,000】
仅仅是这几个小时的发酵，这首即兴创作的歌曲，加上寿宴带来的温馨话题，竟然又为他带来了一亿的人气值增长。
而且，那一颗颗新涌入的光点，大部分都泛着那种温暖的、纯粹的金色。
那是名为“亲情”与“感动”的高质量能量。
林辰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感觉胸腔里的郁结都消散了不少。
日子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白天陪外婆种菜，晚上写写歌，偶尔有三五好友来访，喝茶聊天。
没有绝症的阴影，没有倒计时的逼迫。
他抬头望向星空，漫天的繁星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掉系统界面，回房休息的时候。
那一直平静闪烁的蓝色光幕，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柔和的界面背景色，瞬间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刺目的暗红色！
林辰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带着黑色边框的警告弹窗，伴随着尖锐的蜂鸣声（仅在他脑海中响起），直接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视野！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生命能量场出现异常波动！】
【检测到潜在的“抗药性”正在生成！】
这几行血红的大字，像几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林辰刚刚才放松下来的神经。
抗药性？
这是什么意思？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弹窗，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慌感，瞬间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将刚才那份温暖的幸福感，浇得一点不剩。
如此完美的一天。
如此幸福的夜晚。
难道……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吗？
林辰站在院子里，背后的屋檐下是熟睡的外婆，头顶是无言的星空。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ps:《茶花开了》，演唱：王睿卓，作词作曲：林晨阳，编曲：张宗炜。
对不起林晨阳先生，为了符合小说背景，改了你的词。
在这了很多人会问为什么不是《一荤一素》，我说明一下：《一荤一素》是毛不易先生为在数年前因癌症离世的妈妈创作，《茶花开了》至少演唱者的外婆还在世，我看过当时的采访。我都有了解歌曲创作背景。都快夸夸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