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林辰仿佛没有听见。
他的视线被视野中那块突兀的、猩红色的半透明面板死死锁住。
几秒钟前，这里还是令人安心的幽蓝色，显示着足以让他挥霍二十年的庞大数字。
而现在，那刺眼的红光，像是一把电锯，粗暴地锯开了这温情脉脉的夜色。
【警告！警告！】
【宿主生命体征监测异常！】
【检测到高频次“人气值转化”行为引发机体排异反应！】
【警告：由于长期依赖外部能量维持生命机能，宿主细胞已产生“耐受性”。】
【当前状态：抗药性（一阶段）。】
【负面效果：人气值兑换寿命效率降低20。现有医疗手段（包括靶向药、止痛药）效果降低20。】
【注：若不采取干预措施，抗药性将随时间推移呈指数级增长，直至机体彻底崩溃。】
林辰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股寒意比确诊那天在医院走廊里感受到的还要刺骨。
那时候，他是因为一无所有而绝望。
而现在，他在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一切、终于抓住了希望的尾巴时，被告知这根尾巴随时会断掉。
“系统。”
林辰的声音嘶哑，听起来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他试图在脑海中呼唤那个冷冰冰的存在。
“出来。解释一下。”
“什么叫……指数级增长？”
【滋啦——】
这一次，系统的回应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后，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才缓缓响起。
【回复宿主：生命能量（人气值）本质上属于高维度的外来能量。宿主的肉体凡胎在长期接受灌注后，本能地产生了生物学防御机制。这就是“抗药性”。】
【指数级增长意味着：如果你继续维持目前的获取与消耗模式，下个月，兑换效率将降低40。。半年后，即便你拥有千亿人气值，也无法兑换哪怕一秒钟的生命。】
“……”
林辰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住身后的廊柱。
半年。
原本以为的二十年，瞬间缩水成了半年？
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我已经赚了八十多亿！我有钱！我有粉丝！我做了那么多事……”
【单纯的数量堆砌，无法解决质变的问题。】
系统的声音依旧冷漠，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警告：请尽快寻找根本性解决方案。否则，系统将启动最终清算程序。】
说完这句，那红的警告框闪烁了两下，缩到了视野的右上角，变成了一个一直在跳动的、红色的惊叹号。
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院子里，不知何时刮起了风。
那串挂在葡萄藤上的红灯笼，被风吹得狂乱地摇摆，光影在地面上投射出狰狞的形状。
刚才那满院子的欢声笑语，那温馨的《茶花开了》，那外婆幸福的泪水……此刻回想起来，竟然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林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道裂痕，横亘在壁纸上那张他和外婆的合影中间。
他用力按了按有些发麻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动起来。他不能倒在这里，不能让外婆明天一早起来看到他这副样子。
他迈着僵硬的步子，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林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部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溺水感再次袭来。
他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井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脸颊被冻得失去知觉，直到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神重新聚焦。
“冷静。”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林辰，你死过一次了。没什么好怕的。冷静下来。”
他擦干脸上的水珠，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那盏昏黄的台灯。
摊开笔记本，拔出钢笔。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稳住笔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公式。
看起来似乎还很多。
但林辰的手指一顿，在下面重重地划了一条横线。
【半年后……】
笔尖刺破了纸张，在洁白的页面上留下了一团墨渍。
这是一个死亡螺旋。
是一个注定崩盘的庞氏骗局。
只要他还在用人气值续命，这个抗药性就会一直存在，且越来越强。这就好比一个瘾君子，吸食的剂量越来越大，但快感却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无论多大的剂量都无法填补那个黑洞。
“根本性解决方案……”
林辰盯着系统留下的最后那句提示，眉头紧紧锁死。
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既然“单纯的数量堆砌”没用，那什么才有用？
难道要我去修仙？去飞升？
这系统的科技树虽然歪，但也没歪到玄幻频道去吧？
林辰烦躁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提醒着他这里是人间。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架。
那里放着他在美国收到的那封信，还有那个装着《生命的回响》画作打印件的文件袋。
在那封信旁边，还摆着一张他在辰光基金发布会上，那个白血病女孩送给他的画——《第一束光》。
林辰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想起了什么。
那是前几天，在他收到这封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系统面板上曾经出现过的、一闪而逝的异象。
那些新涌入的人气值，不再是冰冷的蓝色。
而是带着淡淡的、温暖的……金色。
那时候，他虽然注意到了，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以为是某种特效。
但现在，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系统。”林辰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恐慌，多了一丝试探，“你刚才说，人气值是‘高维度的外来能量’，会对身体产生排异。”
“那么，如果这种能量，不再是‘外来’的呢？”
“如果是……更高质量的、更纯粹的能量呢？”
系统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小字，在红色警告框的下方，缓缓浮现。
【提示：检测到宿主思维逻辑触及核心权限。】
【提示：能量的“纯度”与“情感共鸣的深度”成正比。】
【？？？可修复基底）。】
那三个问号，像是在故意卖关子，又像是在等待林辰自己去填空。
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为什么辰光基金带来的涨幅虽然不如电影票房那么夸张，但给他的身体感觉却最舒服？
为什么收到那封救命的信时，会有金色的光点？
因为那里面包含的情感，不仅仅是“喜欢”，也不仅仅是“崇拜”。
那是“感恩”。
是“爱”。
是“希望”。
这种源自人性最深处、最无私、最宏大的情感，才是这个系统真正渴望的“纯净能量”！
也是唯一能够对抗“抗药性”，甚至……真正修复他这具破败身体的解药！
“哈哈……”
林辰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也带着一丝释然。
原来如此。
这该死的系统，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其实是在逼他。
逼他不能只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巨星”。
逼他不能只满足于收割粉丝的尖叫和掌声。
它在逼他去当一个“圣人”。
去真正地介入这个世界，去改变别人的命运，去付出大爱，然后……收获大爱。
只有爱，才能对抗死亡。
这个结论听起来俗套得像三流电视剧的台词，但在这一刻，在生与死的悬崖边上，它却是林辰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你想要这个……”
林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凛冽的寒风灌进房间，吹散了他身上的冷汗，也吹醒了他的头脑。
他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眼中的恐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偏执的决绝。
“那我就给你这个。”
如果单纯的“红”已经不够了。
如果普通的“火”已经救不了命了。
那就去点燃更大的火把。
去照亮更深的海底。
去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故事，还没来得及做完的善事，全都做了。
林辰转过身，视线落在了那个一直被他放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辰光基金”下一阶段计划书上。
还有那个关于“华夏神话宇宙”的宏大构想。
还有那张还没有开始录制的、全英文ep的歌单。
这些原本只是为了“锦上添花”的计划，现在，变成了他的“救命药”。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计算那些令人绝望的数字。
他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根本性解决方案：深度治愈计划。】
就在他落笔的那一刻。
视野右上角那个一直在跳动的、刺眼的红色惊叹号，似乎……稍微黯淡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很微弱，但林辰看得很清楚。
那是方向正确的信号。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软软地瘫在椅子上。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外婆那刻意压低了的、充满关切的声音。
“辰辰？睡了吗？”
林辰浑身一僵，立刻关掉台灯，跳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睡了，外婆。”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平静、慵懒，像是一个刚被吵醒的人。
“哦……睡了就好，睡了就好。”
门外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老人在门口贴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动静后，才放心地离去。
“这孩子，今天累坏了吧……早点睡，明天给你做红烧肉……”
老人的嘀咕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隔壁房间的关门声中。
黑暗中，林辰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漆黑的帐幔。
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进枕头里。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庆幸。
庆幸自己还没死。
庆幸明天早上起来，还能吃到外婆做的红烧肉。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无论这抗药性有多可怕，无论这系统有多冷酷。
他都要赢。
为了外婆，为了那些爱他的人，也为了……那个还没活够的自己。
这一夜，林辰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鲜花和掌声，没有舞台和灯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金色海洋。
他在海里游啊游，像一条自由自在的鱼。
而在岸边，外婆正坐在一棵开满了茶花的大树下，笑着向他招手。
“辰辰，回来吃饭咯。”
ps：接下来会爆更，也不知道你们接不接得住，真为你们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