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像金色的细沙一样洒在书房的老旧木地板上。
空气中浮动着微小的尘埃,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静谧、安详。
如果不看视野右上角那个该死的、还在不断跳动的红色惊叹号的话。
林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本昨晚用来记录给外婆写歌灵感的笔记本。他手里的钢笔悬在纸面上,墨水在笔尖凝聚,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眼神,并没有焦距在纸上,而是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原本代表着“安全感”的蓝色数据流,此刻被一行行刺眼的红字警告所取代。
【抗药性(一阶段):生效中。】
【倒计时:距离下一阶段恶化,预计还有29天。】
“呼……”
林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的钢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恐慌吗?
当然恐慌。
就在几个小时前,当那个血红色的弹窗第一次砸进他脑海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云端一脚踹进了深渊。那种刚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发现稻草正在变成毒蛇的绝望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崩溃。
但林辰不是正常人。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他是两世为人,在绝望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
昨晚那种因为巨大的落差而产生的短暂失控,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占据他大脑高地的,是绝对的理智,和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逻辑。
“系统,别装死。”
林辰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把从我绑定你开始,所有的人气值获取记录,按照‘来源’、‘数值’、以及‘能量颜色’三个维度,给我拉一张表出来。”
“立刻。”
【滋啦——】
系统似乎也被宿主这突如其来的冷静给震慑住了,短暂的电流声后,一张密密麻麻的半透明数据报表,像瀑布一样在他的视野中展开。
林辰眯起眼睛,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像是在检阅一支庞大的军队。
“第1天,发布做饭视频。人气值:127。颜色:淡蓝(含杂质)。”
“第15天,综艺路透照曝光。人气值:500万。颜色:深蓝。”
“第45天,直播唱《海底》(致郁版)。人气值:8000万。颜色:纯蓝。”
“第101天,发布《天地龙鳞》。人气值:2亿。颜色:深蓝带微光。”
林辰的手指越划越快,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差别。
直到——
“第128天,电影《我不是药神》上映,推动医保改革。人气值:4亿。颜色:蓝中透金。”
“第160天,金鸡奖获奖感言‘献给外婆’。人气值:3亿。颜色:半金半蓝。”
“第166天,收到美国华裔少年李文轩的感谢信。人气值:2亿。颜色:纯金。”
“第171天,昨晚。外婆八十大寿,全网泪崩。人气值:1亿。颜色:纯金。”
林辰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哪怕不用系统解释,这其中的规律,也清晰得像秃子头上的虱子。
他抓起桌上的钢笔,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公式。
他在“纯金”这两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力透纸背。
“系统。”林辰盯着那个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不解决这个‘抗药性’,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即便我现在去裸奔,去炒作,去搞个什么惊天大绯闻,赚回来的一百亿蓝色人气值,对我的身体来说,也只是一堆废纸?”
【回复宿主:理解正确。】
系统的声音依旧机械,但这次,似乎多了一丝“你终于开窍了”的意味。
【低维度的能量(蓝色),在宿主体内堆积过多,已经产生了边际效应递减。就好比一个人吃多了抗生素,再吃普通消炎药已经无效。】
【你需要更高级的药。】
“更高级的药……”
林辰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圈起来的“纯金”上。
“就是这个,对吧?”
“金色的能量。”
【系统提示:金色能量源于生命个体最深层的情感投射。其能级远高于普通的情绪波动。它能修复基因层面的损伤,且……无耐药性。】
宾果。
林辰打了个响指。
一切都通了。
这就好比他之前是个靠卖力气赚钱的搬运工,赚的是辛苦钱(蓝色能量),虽然量大,但不仅累,还让身体落下了病根。
而现在,系统这是在逼他“产业升级”。
逼他从“流量明星”转型成“精神领袖”。
逼他不能只满足于让别人“看到”他,而是要让别人“需要”他,“感谢”他,“爱”他。
“真是个……势利的系统啊。”
林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不知是讽刺还是释然的感叹。
但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个好消息。
至少,路没堵死。
只要路还在,哪怕是独木桥,哪怕下面是万丈深渊,他林辰也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既然如此……”
林辰坐直身体,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他拿起笔,在纸上那个“纯金”的圈旁边,又写下了两个字。
【深度】。
以前,他的策略是“广度”。上综艺,刷脸熟,搞大新闻,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林辰”这个名字。
但现在,这套玩法行不通了。
靠脸吃饭的日子结束了,接下来,得靠“心”吃饭。
他开始在纸上罗列自己目前的“资产”和“负债”。
【资产:】
1 作品:《我不是药神》、《大鱼海棠》、《哪吒》(未上映)、全英文ep(筹备中)。
2 身份:演员、歌手、制片人、辰光基金创始人。
3 人脉:何炅、黄垒、文野、好莱坞导演斯特林。
1 身体状况:抗药性debuff,随时可能崩盘。
2 时间成本:普通通告(商演、综艺客串)虽然来钱快,但产出的是“蓝色能量”,不仅没用,反而可能加速“抗药性”的积累。
“所以……”
林辰手中的笔,在“商演”和“综艺”这两个词上,狠狠地划了两道杠。
“这些无效社交和无效曝光,必须全部砍掉。”
“既然要追求‘纯度’,那就得耐得住寂寞。”
他的目光移向了“辰光基金”和“全英文ep”这两个项目。
辰光基金,对应的是“感恩”与“救赎”。
全英文ep,对应的是“文化共鸣”与“跨越国界的理解”。
这才是真正的“金矿”。
“呼……”
想通了这一切,林辰感觉心里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虽然危机依然悬在头顶,但他至少知道了该往哪个方向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林辰下意识地合上笔记本,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那种冷峻的思考神色褪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模样。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浓郁的、带着焦香的葱油味儿,先一步钻了进来。
紧接着,外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探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瓷碗。
“辰辰啊,起来没?我看你屋里灯亮着……”外婆笑眯眯地走进来,把碗放在书桌上,“昨晚大家都喝多了,闹腾到半夜。我想着你胃不好,早上肯定想吃点热乎的。喏,刚做的葱油面,快趁热吃。”
碗里,是根根分明的手擀面,上面铺着一层炸得金黄酥脆的葱段,还有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
简单的早饭,却有着这世上最复杂的香气。
林辰看着那碗面,又抬头看着外婆那关切的眼神。
那一瞬间,他视野右上角那个红色的惊叹号,似乎都变得没那么刺眼了。
他忽然明白,所谓的“金色能量”,其实并不神秘。
它就在这碗面里。
在外婆的眼神里。
在昨晚院子里那一声声“生日快乐”里。
它是爱。
是这世间唯一能对抗死亡、对抗时间、对抗冰冷系统的东西。
“谢谢外婆。”
林辰端起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股暖意顺着鼻腔流进心里。
“真香。”
“香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外婆看着孙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这孩子,最近是不是又有什么心事?我看你眉心老是皱着。”
林辰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酱汁,对着外婆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真实的笑容。
“没有,外婆。”
“我就是想明白了……以后啊,我不那么忙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节目,我不去了。”
“以后我就多在家里,陪您种菜,写写歌,弄弄那个基金会的事儿。”
外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伸出手,摸了摸林辰的头,像小时候一样。
“那敢情好!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自个儿的。外婆也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嗯,我知道。”
林辰用力地点了点头。
吃完面,送走外婆。
林辰重新坐回书桌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那个红色的警告框。
他拿过手机,拨通了芷悠的电话。
电话那头,芷悠似乎正在处理昨晚寿宴后续的媒体对接,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林先生?您醒啦?昨晚的热搜太爆了!现在好多媒体想要采访……”
“推掉。”
林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所有的采访,全部推掉。”
“还有,接下来三个月内,所有的商业通告,除了之前已经签了合同推不掉的,其他的,一律不接。”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芷悠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给吓懵了,过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地问道:
“林……林先生?您……您是认真的吗?现在的热度……”
“我很认真。”
林辰看着窗外那棵在风中摇曳的老葡萄藤,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芷悠,通知团队,开个线上会吧。”
“我们要换个活法了。”
“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做一个‘明星’。”
“我想做一个……能留下点东西的人。”
挂断电话,林辰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山间清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的暖意,也吹醒了他的头脑。
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他知道,前路很难。
如果不靠流量,不靠曝光,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得那种高纯度的“金色能量”,无异于在沙砾中淘金。
但他没有退路。
这不仅仅是为了活命。
更是为了不辜负那碗葱油面,不辜负昨晚那满院子的眼泪,不辜负那个在绝望中依然相信光的自己。
“抗药性……”
林辰对着虚空,轻声念叨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
“那就来看看,到底是你的‘抗药性’硬,还是我的‘命’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份还没写完的《全英文ep》策划案,以及旁边那份厚厚的《辰光基金下一阶段深度援助计划书》上。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既然要纯度,那就去触碰灵魂。
一场关于“深度治愈”的战役,在这一刻,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