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给……我……”
那冰冷的、带着浓重哭腔和执拗的索求声,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冰针,穿透岩洞灌入的、凝成实质的阴寒潮气,狠狠扎进我的耳膜,直抵脑髓。每一次重复,都让洞内的温度骤降一分,岩壁上凝结的灰白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蔓延,像某种不祥的苔藓,贪婪地吞噬着岩壁上最后一丝属于“生”的气息。我呼出的白雾尚未飘散,便在半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黑暗不再是单纯的视觉缺失,而变成了一种有重量、有温度(极寒)、有气味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手心那枚刻着“婉秋”二字的金属扣子,此刻冰冷刺骨,仿佛一块来自幽冥的寒铁,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我掌心最后一点可怜的热量,并将那彻骨的寒意,沿着手臂的血管和神经,逆向灌注进我的心脏、我的四肢百骸。
不能给。绝不能给。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点将熄的炭火,在我几乎冻僵的脑海里微弱地燃烧着。尽管身体因为极寒、伤痛和恐惧而抖得如同风中枯叶,牙齿无法控制地剧烈磕碰,发出“咯咯咯咯”瘆人的声响,尽管意识因为这多重折磨而开始飘忽、涣散,但我依然死死攥着那枚扣子,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剧痛,仿佛只有这疼痛,才能证明我对这具正在迅速失温的身体,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可怜的控制权。
洞外的索求声停了。
但那无声的、冰冷的注视感,和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土腥气,却并未减弱分毫,反而变得更加“专注”,更加“沉重”,仿佛整个洞口,不,是洞口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地,都化作了那道悲伤而怨毒目光的一部分,正透过厚重的岩壁,穿透我的身体,死死锁定着我手中这枚小小的、冰冷的金属。
它在等待。等待我屈服,等待我被冻僵,或者等待我精神崩溃,主动将那枚属于“她”的扣子,交还出去。
但就这么僵持下去,我必死无疑。失温、伤势,还有这无孔不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不需要“它”再动一根手指,就能在黎明到来之前,将我变成这岩洞里另一具冰冷的、沉默的“东西”。
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无用功,哪怕是自寻死路。
我的目光(尽管在黑暗中徒劳无功)下意识地投向怀中,那里紧贴着陈老师的笔记本和那盘用层层包裹的磁带。笔记本里有关于“声音”、“地窍”、“执念”的记载,磁带是连接这一切的、不祥的纽带。扣子是苏婉秋执念的“显化”,此刻正被我攥在手里。
声音……执念……显化……连接……
一个疯狂、破碎、几乎没有任何逻辑支撑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溅的一点火星,突然划过我混沌的脑海。
苏婉秋的“回响”,是通过声音(磁带里的呼唤、山中的哼唱、意识的诘问、洞外的呓语)来传递、来影响、来“标记”我的。她的执念,能够“显化”出与她相关的物品(布鞋、扣子)。这一切,似乎都与“声音”和“执念的振动频率”有关。
陈老师笔记里提到“声,天地之息,鬼神之窍”,提到“特定频率的声波可能影响脑波,产生幻觉或通感”,提到“地脉哀鸣”是一种持续的低频波动。而“盘歌问鬼”,则是试图用特定的“声音”(歌谣)去与亡魂“沟通”。
沟通……
如果……我不把这枚扣子“还”给她,而是尝试用某种“声音”,去“回应”她呢?不是屈服,不是对抗,而是……尝试去“触碰”她那执念的核心,去“理解”她那无尽的悲伤和怨愤,甚至……去“告诉”她,我听到了,我知道了?
这念头太疯狂,太危险。主动去“触碰”一个充满恶意的、能够扭曲感知的“回响”,无异于将灵魂主动送入绞肉机。但绝境之中,这似乎是唯一一条不是坐以待毙的、主动的路径——哪怕它通向的可能是更深的深渊。
用什么“声音”?我五音不全,更不懂任何古老的祭祀歌谣。我只有……我对声音的专业知识,我处理过无数人声的耳朵,以及……这盘记录了“她”部分“频率”的磁带。
磁带……播放磁带?在这“地窍”附近,再次播放这盘不祥的磁带?这简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主动加强“连接”和“信号”!
但……如果不播放原带呢?如果……我尝试“解析”它,然后“模仿”或“回应”其中的某个元素呢?比如,那个呼唤我名字的、冰冷女声的“频率特征”?或者,是那背景中、属于“地脉低语”的、更本质的悲怆“振动”?
我需要“听”。在绝对的黑暗中,用我这双被诅咒、被污染,却也在此刻成为唯一武器的耳朵,去“听”那枚扣子,去“听”洞外的“她”,去“听”这岩洞、这片山林、这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切“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烈土腥味的空气刺痛肺叶,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我强行压下咳嗽的冲动,将它憋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痛苦的闷哼。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视觉关闭。触觉(除了那枚扣子传来的刺骨冰寒和身体的剧痛颤抖)被强行忽略。嗅觉(那无处不在的阴寒土腥)被暂时隔离。我将全部残存的、近乎崩溃的精神力,孤注一掷地,灌注到听觉之中。
世界的声音,如同褪去了一层厚重的、失真的毛玻璃,以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质”的方式,汹涌地灌入我的感知。
首先捕捉到的,依然是那背景的、宏大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悲怆“震动”。它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缓慢搏动的黑色海洋,充斥着整个感知的基底。但这一次,我不再试图抵抗或逃避它,而是尝试去“感受”它的“质地”——沉重,缓慢,充满时光沉淀下的荒芜和死寂,并非尖锐的攻击性,而是一种近乎“自然现象”的、非人的、广袤的悲伤。
在这片“黑色海洋”的“水面”之上,是洞外那清晰的、悲伤而执拗的“存在感”。它不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个由无数破碎的哭泣、叹息、低语、以及冰冷怨念“编织”成的、无形的“茧”,包裹着一个极度悲伤、极度痛苦的“核心”。这个“核心”的“振动”,与“黑色海洋”的低频共振着,但更尖锐,更集中,更充满“人”的激烈情绪——尤其是此刻,那针对我手中扣子的、冰冷的渴望和执念,正像一道尖锐的、不断颤动的“波峰”,从那悲伤的“茧”中透出,死死指向我所在的方位。
而在我手心,那枚冰冷的金属扣子,也并非寂静。它像一个微型的、冰冷的“共振腔”,正以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独特的“频率”,微微“震颤”着。这“频率”与我感知中、洞外那个悲伤“核心”的振动,有着高度的一致性,仿佛是“核心”分出的一缕、凝固在物质中的“回响”。同时,这枚扣子的“震颤”,似乎也在与我怀中那盘磁带的、隔着包裹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寒意,产生着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共鸣”。
扣子是“信物”,是“坐标”,是“她”执念的一部分。磁带是“录音”,是“频率”的捕捉。而我,是那个意外“调谐”到这个频率,并被“标记”的“接收器”。
沟通……如何沟通?用我的“声音”?我没有“她”那样的力量。但我或许可以……尝试“模拟”或“引导”?
我想起陈老师笔记里那个潦草的示意图——山洞(阴窍入口),中心的“枢”,以及指向边缘的“五音方位”(角、徵、宫……)。那或许是一种古老的、利用特定位置和声音频率,与“地窍”或其中“存在”进行某种“互动”的粗浅理论。
这个岩洞,是否也算一个微型的“阴窍”?我所在的这个角落,是否靠近某个“方位”?我不知道。我没有罗盘,没有知识,只有濒死的直觉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挪动着我僵硬疼痛的身体。左腿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但我咬着牙,凭着直觉和对洞内气流、回声的细微感知,向我认为的、岩洞更深处、似乎更“聚气”的一个角落挪去。每移动一寸,都仿佛在刀尖上爬行。
终于,我背靠着一面相对平整、干燥些的岩壁坐下。这里,风声灌入的呜咽似乎被岩壁折射,形成一种极其低沉、含混的回响。地面上没有溪水渗透的潮湿感,只有干冷的沙土。更重要的是,当我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时,我似乎感觉到,这里的地底“震动”,与洞外那个悲伤“核心”的指向性“波峰”,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夹角?或者说,这里像是这个岩洞“声场”中,一个相对独立、又能与外界产生“干涉”的“节点”。
就是这里了。死马当活马医。
我将怀中那盘层层包裹的磁带拿出来,放在身前的地面上。然后,我松开了紧攥着那枚金属扣子的手——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我最后一丝对抗本能的勇气。扣子脱离掌心接触的瞬间,那股刺骨的冰寒似乎减弱了一瞬,但紧接着,洞外那悲伤“核心”的“波峰”骤然增强,带着一种近乎饥渴的颤动,仿佛随时要冲破岩壁,将那扣子攫取过去。
我强忍着立刻重新抓回扣子的冲动,用颤抖的、几乎冻僵的手指,摸索着,将那枚冰冷的金属扣子,轻轻放在了磁带旁边,距离约一掌宽。然后,我将双手的手掌,也贴在了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分别放在磁带和扣子的两侧。
我没有“歌谣”,没有“咒语”。我只有我对声音的感知,和此刻充斥我整个存在的、对“生”的卑微渴望,以及对洞外那个悲伤“存在”的、复杂的恐惧与一丝畸形的悲悯。
我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倾听”上。去倾听地底的悲怆震动,去倾听洞外那悲伤核心的渴望,去倾听扣子和磁带之间那微弱的共鸣,去倾听我自身血液缓慢流动的微响、心脏艰难搏动的闷鼓,甚至去倾听我意识深处,那因为恐惧、痛苦、寒冷而产生的、无声的“尖叫”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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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尝试着,不是用喉咙,而是用我全部的感知和意念,去“模仿”,去“共振”。
我模仿地底那悲怆震动的“沉重”与“缓慢”,但试图在其中,注入一丝属于“生”的、微弱而不屈的“搏动”——像我那还在跳动的心脏。
我模仿洞外那悲伤核心的“频率”,那充满痛苦和执念的“颤动”,但尝试着,在其中混杂进一丝“理解”的“波纹”——像一阵掠过寒潭的、极其微弱的风。
我将我自身对寒冷的感知、对疼痛的忍受、对黑暗的恐惧、对“生”的眷恋……所有这些激烈的、属于“人”的、鲜活的(尽管正在迅速冷却)情绪,全部转化为一种无声的、混乱的、但无比“真实”的“内在振动”,通过我紧贴地面的双手,仿佛要将它们“注入”这片土地,注入这个“节点”,去“干扰”,去“回应”,去“告诉”那个存在——
“我听到了。”
“我知道你很冷,很痛,很冤枉。”
“但我也很冷,很痛,很害怕。”
“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不想变成和你一样……”
这并非语言,也不是有意识的思维构建。这是一种更原始、更混沌的、由濒死境遇逼出的、纯粹情绪和感知的“投射”。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绝对黑暗和寂静中,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包含了一切信息的、无声的嘶吼。
我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不知道这算不算“沟通”,甚至不知道这是否会进一步激怒“她”,或者让我更快地被那地底悲鸣同化。我只是凭着本能,凭着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对“生”的执拗,在做着这绝望的、可笑的尝试。
时间,在我的“无声嘶吼”和与冰冷、疼痛、恐惧的对抗中,似乎再次停滞了。洞外的索求声没有再响起,但那沉重的注视和刺骨的阴寒,也并未退去。我和洞外的“她”,仿佛隔着岩壁,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无声的、以感知和“振动”为媒介的僵持。
我的体温还在流失,意识像风中的残烛,忽明忽暗。手掌紧贴的地面,似乎也因为我的“投射”和那持续的阴寒,而变得更加冰冷刺骨。那枚金属扣子,静静地躺在旁边,不再“震颤”,仿佛成了一块真正的、冰冷的死物。磁带也沉默着。
失败了。终究是徒劳。
就在我最后一点意念即将涣散,绝望的黑暗即将彻底吞噬我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仿佛金属薄片被轻轻拨动的颤音,毫无征兆地,从我身前——从磁带和扣子之间的位置,响了起来!
不是来自磁带,不是来自扣子,而是……从它们之间的空气中,仿佛因为某种“干涉”或“共振”,而自发产生的一声微鸣!
这声微鸣,与地底的悲怆震动、与洞外悲伤核心的“波峰”、甚至与我自身那混乱的“内在振动”,都截然不同!它更“清越”,更“干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自然的“穿透力”,虽然微弱,却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瞬间刺穿了笼罩一切的、厚重的阴寒与死寂!
洞外,那悲伤“核心”的“波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和谐的颤音干扰,出现了极其短暂、但异常明显的——紊乱!就像平静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混乱的涟漪!
紧接着,我紧贴地面的双手掌心,传来一阵极其怪异的感觉——不是寒冷,不是震动,而是一种……仿佛有无数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气流”或“触须”,正从地底深处,沿着我的手臂,飞快地向上“攀爬”、“探查”!它们冰冷刺骨,充满一种非生物的、纯粹的“好奇”和……“评估”?
是“地脉低语”?它“注意”到我了?因为我那徒劳的“投射”和这意外的颤音?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缩回手,但身体已经冻僵,连弯曲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虽然闭着眼)“感觉”着那些冰冷的“触须”迅速爬过我的手臂,肩膀,颈项,然后……“探”向我的头部,我的耳朵,我的……意识深处!
不!不要!
就在那冰冷的“触须”仿佛即将触及我意识核心的瞬间——
“叮铃!”
我手边那枚一直沉默的金属扣子,突然再次发出了那清脆空灵的碰撞声!这一次,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清晰!而且,伴随着这声脆响,扣子上那冰冷的、属于苏婉秋执念的“震颤”频率,骤然改变了!不再是与洞外核心同步的悲伤渴望,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尖锐、更加急促、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惊醒”或“抗拒”般的激烈颤动!
与此同时,洞外,那悲伤的“核心”,爆发出一声短促、尖利、充满痛苦和惊愕的——无声的尖啸!这尖啸并非声音,而是一道无比强烈的、混乱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冲击波”,狠狠撞在我的意识上!
“呃——!” 我闷哼一声,感觉大脑像被重锤击中,眼前彻底一黑,喉头一甜,差点晕死过去。
而那道来自地底的、冰冷的、正在“探查”我的“触须”,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苏婉秋“回响”本身的激烈抗拒和尖啸所干扰,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困惑”?
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和“困惑”!
我怀中,那盘一直沉默的、冰冷的磁带,毫无征兆地,自己……震动了起来!不是播放,是物理的震动!仿佛里面的磁带,在某种外力的激发下,自发地、疯狂地转动、摩擦!
“滋啦啦——!!!”
一阵刺耳无比、仿佛指甲刮过玻璃、又混合了老旧收音机极强电流干扰的、难以形容的恐怖噪音,猛地从那盘磁带中——不,是从磁带内部,仿佛突破了某种物理限制,直接在我身前的空气中——炸裂开来!
这噪音如此尖锐,如此狂暴,充满了混乱、痛苦、以及一种……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狂躁!它瞬间压过了地底的低鸣,压过了洞外“核心”的尖啸余波,也彻底粉碎了我那徒劳的“无声嘶吼”!
“砰!”
一声闷响,那盘疯狂震动的磁带,外壳竟凭空裂开了一道细缝!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郁陈腐和铁锈甜腥的黑色气息,如同有生命的烟雾,从裂缝中猛地涌出!
这股黑气出现的瞬间,洞外的阴寒土腥气,仿佛受到了同源的、但更“本质”的吸引,疯狂地向洞内涌来!地底那悲怆的震动,也骤然加剧,仿佛被这黑气和噪音所刺激!而那枚剧烈颤动的金属扣子,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尖锐急促,仿佛在与这黑气、这噪音,以及洞外涌来的气息,产生着某种激烈的、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共鸣”或“对抗”!
整个岩洞,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声音和能量疯狂对冲、爆炸的漩涡中心!地脉的低鸣、苏婉秋“回响”的尖啸与抗拒、磁带爆裂的狂躁噪音、扣子的尖锐悲鸣、以及那冰冷黑气与洞外阴寒的疯狂汇聚……所有这些混乱、恐怖、充满恶意的“振动”和“气息”,将我死死地压在岩壁角落,像暴风雨中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随时可能被撕成粉碎!
我的意识在这恐怖的、多重力量的撕扯对冲中,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小舟,瞬间被抛上恐惧的巅峰,又被砸入彻底虚无的深谷。感官彻底过载,崩溃。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炸开无数扭曲旋转的、无法形容颜色的光斑和噪点。耳朵里灌满了那毁灭性的、足以让人发疯的噪音混合体。身体的感觉只剩下一种被无数冰冷、尖锐之物同时穿刺、切割、又向四面八方拉扯的、极致的痛苦。
我要死了。不是冻死,不是被“她”拖走,而是被这突然失控爆发的、多重“回响”和“地窍”力量,在这小小的岩洞里,活活“震”死,“撕”碎!
就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瞬,在那片狂暴的、毁灭性的噪音和混乱能量场的“中心”,我似乎……极其短暂地,“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极其微弱的“声音”。
那不是噪音,不是尖啸,不是低鸣。
那像是一声……从极深、极远、被重重痛苦和混乱掩盖的底层,逸散出来的、一声真正的、属于“人”的、充满无尽疲惫、悲伤、和一丝茫然不解的……
叹息。
然后,黑暗、无声、虚无,彻底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