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站在这片无边雪原上,那些话突然有了实感。
所以……这里是我的心像世界。
炭治郎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雪地特有的干净气味,却不刺骨。
只是一种干净的凉意,从鼻腔蔓延到胸腔,让思维变得更加清晰。
那么,我的刀,就在这里。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
雪层在脚下发出的响动,成为这片寂静世界里唯一的声音。
走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小时。
直到视野尽头,一点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炭治郎的脚步停下了。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收缩了一下,传来一阵被无形的手攥紧般的钝痛。
那是……
一座木屋静静矗立在雪原中央,背后是细密的雪松林。
屋顶积着蓬松的白雪,屋檐下挂着几根晶莹的冰凌。
烟囱没有炊烟,窗户紧闭,门虚掩着一条缝。
木头的颜色,屋檐的弧度,门扉上那道熟悉的、竹雄小时候不小心砍出来的划痕……
每一个细节,都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温暖喧闹的家别无二致。
悲伤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胸腔。
少年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前开始模糊。
他仿佛看到了家人们的身影。
母亲葵枝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锅里炖着萝卜和肉。
热气蒸腾,香味弥漫整个屋子。
弟弟竹雄举着玩具木刀在榻榻米上跑来跑去,嘴里喊着“我是厉害的剑士!”。
他不小心撞翻了矮桌,被茂训斥后撅着嘴道歉。
妹妹花子坐在角落,笨拙地用红色发绳给自己扎头发。
她总是扎歪,然后跑过来拉他的袖子。
“哥哥,帮我。”
六太还小,总是爬来爬去,有一次差点掉进火塘,被祢豆子眼疾手快地抱回来。
还有祢豆子……总是微笑着,帮母亲分担家务,照顾弟弟妹妹。
然后,会在他出门卖炭时站在门口挥手。
“路上小心,哥哥。”
然后,是所有画面在某一刻戛然而止,被血色和火焰吞没。
炭治郎闭上眼睛,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
不能沉溺。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老师说过,悲伤是力量,不是枷锁。
如果连面对过去的勇气都没有,怎么保护现在和未来?
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胸腔深处那种钝痛还在,像一枚埋进血肉的钉子。
不会消失,但可以习惯。
他走向木屋。
脚步比之前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门虚掩着,他伸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木纹。
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轻轻一推,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屋内的景象扑面而来。
灶台、矮桌、壁橱、墙角堆放的柴火……
所有陈设都维持着记忆中的模样,甚至矮桌上那半杯水的位置都没变。
那是他最后一次离家前喝剩下的,母亲还没来得及收走。
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凝固在悲剧发生的前一刻。
炭治郎踏进屋内,榻榻米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凹陷声。
他走到灶台边,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锅盖。
他蹲下身,看向墙角,竹雄的玩具木刀就随意搁在那里,刀身有几道磕碰的痕迹。
那孩子……总是这么不小心。
他拿起木刀,握在手里。
很轻,是给孩子玩的粗糙木制品,但竹雄一直很喜欢。
炭治郎轻轻放下木刀,目光移到榻榻米边缘。
一抹褪色的红色刺入眼帘。
是花子的发绳。
他捡起来。
发绳已经很旧了,红色褪成了淡粉色,边缘有些起毛。
花子总是丢三落四,发绳、手帕、小梳子……每次都要大家帮她找。
“花子……”他低声念出妹妹的名字。
声音在空旷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又看向壁橱,母亲叠好的衣物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他走过去,看向最上面那件。
是父亲生前穿过的旧外套,母亲一直舍不得扔,洗干净叠好收着。
布料粗糙但干净,仿佛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母亲……”
少年声音有些发颤。
他走到矮桌前,盘腿坐下。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却像面对着围坐的家人。
灶台边是母亲,墙角是竹雄和茂,窗边是花子和六太,门口……是祢豆子。
他们都看着他,微笑着,等着他说话。
一滴温热的液体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积着薄灰的榻榻米上,晕开一个小而深的圆点。
炭治郎抬手擦掉眼泪,清了清嗓子。
“我……我回来了。”
他哽咽地说了一句,然后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平稳了许多。
“祢豆子要结婚了。”
他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对象是善逸,就是那个……总是哭哭啼啼,但关键时刻很可靠的家伙。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善逸虽然胆子小,但对祢豆子是真的好。
“婚礼应该就在不久之后,大家都会来。炼狱先生说不死川先生答应不当面骂善逸了,不过背地里可能还是会说……”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不死川先生板着脸站在角落,蝴蝶忍小姐会笑着调侃,甘露寺小姐会感动得哭,伊黑先生……大概会默默递上手帕。
“我去了很多地方。”
炭治郎继续说,语气逐渐变得生动。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比划着,仿佛真的看到弟妹们睁大眼睛,好奇地围坐过来。
“有一个世界,海特别特别大,人们造出钢铁做的巨舰,能在海上航行好几个月。我还见到一种叫恶魔果实的东西,吃下去就能获得奇怪的能力——有人能变成动物,有人能操控火焰,还有人能把老人变得年轻……”
“另一个世界有会喷火的山,不是普通的火山,是整座山都在燃烧。那里的人穿着很奇怪的衣服,说话口音也很重。”
“但他们都很热情,请我吃了用一种叫魔鬼椒的东西做的菜……太辣了,我喝了三壶水。”
他笑着摇头,仿佛还能感受到舌头上的灼烧感。
“还有一座塔,高得看不见顶,一直伸到云层上面。那里的人说要爬到最顶层,就能实现任何愿望。”
炭治郎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可惜我试过了,那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