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意识回归的刹那,像是从深海中猛然浮出水面。
黑暗退去,光线涌入。
刺目的阳光,飞扬的尘土……
还有那张近在咫尺、覆盖着武装色的巨大象足。
要踩下来了!
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感知在一瞬间捕捉到了攻击轨迹、落点、以及周围气流最薄弱的缝隙。
他蜷缩身体,用尽最后力气向右侧翻滚!
轰——
象足擦着他的衣角落下,重重踩入地面。
碎石和泥土像喷泉般炸起,冲击波掀起的气浪狠狠拍在炭治郎身上,反而成了他借力的工具。他顺着气浪的方向翻滚,狼狈地滚出七八十米,后背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停下。
“咳……咳咳……”
剧痛从全身每一个角落传来。
左肩刚才被象鼻擦中的地方骨头发出哀鸣,胸口被震伤的内脏像火烧一样,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眩晕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冲击着意识,视野里的景物在晃动、重影,耳膜嗡嗡作响。
不能……不能躺下……
炭治郎咬紧牙关,指甲抠进地面,指尖传来的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头,透过飞扬的尘土看向杰克。
那个庞大的身影正在转身,猩红的眼睛锁定了他的位置,下一击随时会来。
动起来……
他用手肘撑地,左腿发力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身体在发出抗议,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休息、要治疗、要停止这种自杀式的消耗。
但是……
老师在看。
普基的大家在看着。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日之呼吸的韵律在体内艰难地流转起来。
他回忆着老师的教导。
“战斗到了极限,拼的就不只是体力,更是意志。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可靠。”
他不再试图思考该如何移动,而是让身体回忆。
左脚踏前,右脚蹬地,腰腹旋转带动上半身,那是无数次练习后刻进肌肉里的动作。
残存的力量从脚底爆发,他借着这股力向后跃起。
几个起落,少年踉跄着落向海边那块格外突兀的黑色巨岩。
他单膝跪地,左手猛地撑住岩石,锋利的岩棱割破了掌心。
鲜血渗出,但疼痛反而让他更清醒了。
他调整呼吸,用右手握紧插在身旁岩石里的刀柄。
借着这股支撑,他终于勉强稳住了身形。
炭治郎低头看向自己。
衣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瘀伤和裂口,有些伤口还在渗血。
握着刀柄的右手虎口已经完全裂开,血把白色缠绳染成了暗红色。
真狼狈啊……
他苦笑着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下方的杰克。
从高处俯瞰,杰克的状况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那身厚实的皮毛和皮肤上,纵横交错着至少七八道深刻的斩痕。
每一道都切开了表层防御,深可见骨。
伤口边缘不是正常的血肉翻卷,而是焦黑碳化的状态。
那是金红色火焰灼烧留下的痕迹。
火焰还在燃烧。
虽然比刚才微弱了一些,但依旧顽固地附着在伤口上,像活物般缓缓蠕动,吞噬着试图修复伤口的再生能量。
杰克每一次呼吸,伤口边缘都会迸出几颗火星,然后焦黑的范围就扩大一丝,之后又被武装色压制。
他头顶和背部的毛发更是惨不忍睹。
原本浓密粗硬的鬃毛,现在大片大片地卷曲焦黑,有些地方甚至烧光了,露出底下发红的皮肤。
火焰……还在起作用。
炭治郎心中一振,斩魄刀觉醒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但他没有盲目乐观。
因为杰克的气息并没有太多下滑……
那庞大的身躯依旧如山岳般稳固地站立在战场上,粗壮的四肢像四根柱子插进地面,肌肉贲张的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起灼热的白气从鼻孔喷出。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狂暴和杀意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受伤而更加沸腾了。
受伤的野兽往往更危险,炭治郎能感觉到,杰克周身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那是武装色霸气全力运转时对现实产生的干涉。
果然……这种程度的伤,对他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还不够。
炭治郎握紧了刀柄。
就在这时,杰克抬起头,阴沉的目光扫过岩石顶端的炭治郎。
然后,他极其忌惮愤怒地瞥了一眼炭治郎手中的日轮刀。
鼻翼愤怒地张合了一下,喷出两股白气。
“哼——”
“醒过来了吗,小鬼!”
杰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
对方又躲开了他刚才的攻击,还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摆出了战斗姿态。
这让他想起某些特别顽强的海虫。
踩扁了还会扭动,火烧了还会挣扎,非得彻底碾成肉泥才会消停。
真麻烦……
他冷嗤一声,开口,声音里满是嘲讽:
“还要像之前那样,像只跳蚤一样跳来跳去的战斗吗?”
他抬起象鼻,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口。
“我承认你那火焰有点麻烦。”
那种金红色火焰确实诡异,不仅能烧伤肉体,还能抑制再生,甚至……隐约触及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他修炼到极高层次的武装色霸气,也只能缓慢抵消火焰中的力量,无法立刻扑灭。
“但——”
杰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轻蔑。
“那种方式,是绝对无法打败我的!”
他目前的伤势虽然看起来狼狈,但对古代种能力者、尤其是他这种将体魄锤炼到极致的怪物而言,确实只能算皮外伤。
没有伤到内脏,没有断掉骨骼,没有破坏身体核心的发力部位。
至于体力消耗?
他可是旱灾杰克,百兽海贼团的大看板,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战斗都没问题的怪物。
这点消耗,连他体力储备的十分之一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