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航路前半段,洛伦王国港口。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海平面还残留着一线暗红的夕照。
港口的灯塔已经亮起,光束缓慢地旋转,扫过停泊的船只与忙碌的码头。
一艘体型不小、桅杆高耸的三桅帆船,就在这样的光景中,无视了港口因为陌生船只靠岸而引起的轻微骚动,径直驶入航道,靠向一处空闲的泊位。
船身饱经风浪,木板颜色深暗,显得结实而实用,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
船首像隐约是某种花的形状,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太真切。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主桅杆上飘扬的那面海贼旗。
白色的骷髅头,后方交叉着三把造型迥异的长刀。
三把刀的刀刃上,都用暗红色的颜料渲染出仿佛未干血迹般的痕迹。
海贼旗在傍晚的海风中微微拂动,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凶戾之气。
港口边缘,一处用木板临时搭建的海军哨站下。
一名年轻海兵死死盯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海贼旗,拳头越握越紧。
“可恶!”
他终于忍不住,一拳捶在身旁的木墙上!
砰!
墙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些海贼……现在都敢这么大摇大摆地直接停靠加盟国的港口了吗?!”
他指着那艘正在抛锚的帆船,手指微微发抖。
“简直不把我们海军放在眼里!”
旁边,一个靠在墙上打盹,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的老兵被吵醒。
他慢吞吞地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饱经风霜、胡茬杂乱的脸。
老兵眯起眼睛,朝港口方向看了看。
目光在那面海贼旗和船型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啧……”
“看不清具体是哪一伙……不过船挺大,估计不好惹。”
他重新把帽子扣回头上,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语气里满是无奈。
“只要他们不上岸就抢劫杀人、放火烧街……”他拍了拍年轻同僚的肩膀,“就当没看见吧。”
年轻海兵猛地扭头,眼睛瞪圆:“队长!这怎么行?!我们可是海军!维护正义……”
“小子。”
老兵打断了他。
“时代变了。”
他指着港口里其他几艘悬挂着各式海贼旗、却安然停靠的船只。
“海贼多得跟海里的鱼一样,杀不完,赶不绝。”
“咱们这点人手,能保住加盟国主要城镇不被大规模攻击、能维持最基本的秩序,就已经是极限了。”
队长叹了口气。
“他们上岸买点东西、喝点酒,补充点淡水粮食……只要不过分,别闹出人命,通常……他看向那艘正在放下跳板的三桅帆船,眼神复杂,“相安无事。”
这是伟大航路前半段许多非核心岛屿的现状。
海军兵力捉襟见肘,海贼数量与日俱增,世界政府的控制力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流失。
许多小型加盟国,早已学会了在这种夹缝中生存。
交够天上金,维持表面上的忠诚,对港口偶尔停靠的海贼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别太过分。
年轻海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看着队长疲惫的眼神,又看了看港口里那些明显不是商船、却无人敢管的船只……
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声不甘的闷哼。
就在这时,另一个海兵气喘吁吁地从码头方向跑过来。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不、不好了队长!”
他冲到哨站下,上气不接下气。
“艾卡……艾卡一个人冲过去了!”
队长一愣:“什么冲过去了?”
“就挡在那伙刚靠岸的海贼前面!”那海兵急得直跺脚,“就他一个人!拿着配枪!”
“什么?!”
队长瞬间睡意全无,脸色“唰”地变得铁青!
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老旧步枪,骂了一句脏话。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才来第一天就想送死吗?!”
“去通知港务局和王国卫队!就说有不明海贼团靠港,可能发生冲突!”
然后,他看向那个还在发愣的年轻海兵。
“你!跟我来!”
说完,队长拎着步枪,朝着码头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艾卡那个小子……是他老家邻居的孩子,父母早亡,从小就想当海军。
今年好不容易通过选拔,刚分到他这支小队。
那孩子有着不少新兵们的典型毛病。
热血,单纯,正义感过剩。
在如今这个时代,这种性格……很容易死。
队长咬着牙,拼命奔跑,老旧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港口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冒出冷汗的额头上。
码头,跳板前。
刚刚上岸的十来个海贼,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少年,穿着崭新的海军制服。
他看上去最多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此刻,少年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领。
感受到这伙海贼的气场,他的双腿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但他双手紧紧握着一柄老旧的手铳。
枪口虽然因为手臂的颤抖而微微晃动,却坚定地指向面前这群海贼。
“海……海贼!”
艾卡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盯着这群人的眼睛。
“滚远点!这里不欢迎你们!赶紧离开洛伦!”
这话喊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然后,他心脏跳得更快了,握着枪柄的手心全是汗。
完了……
是不是太凶了?
会不会激怒他们?
但……但是,海军怎么能对海贼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