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山谷,那叫一个凄惨,风中都弥漫着一股子“我快不行了”的味道。
梼杌那庞然大物,刚刚撞碎了白骨阵,此刻正喘着粗气,像是一台老旧的鼓风机,喷出的每一口风都带着墨绿的毒雾。那毒雾可不是闹着玩的,滋啦作响,地上的石头都被腐蚀出了小孔,冒泡的速度比碳酸饮料开盖还快。
叶无痕站在原地,那姿势,绝了。
左手指尖,几缕金丝摇摇欲坠,像是风中残烛,又像是他舍不得浪费的几根金线面。右脚呢?高高悬起,悬在半空,活像个正在金鸡独立打太极的老头,重心不稳,随时要摔个狗啃泥。
“哎呀我勒个去,这姿势累不累啊?”叶无痕心里疯狂吐槽,“装逼遭雷劈知道不?这要是有个风吹草动,我这右脚一软,岂不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一个‘叶某人给梼杌磕头’?那多掉价!”
但他不敢动。
为啥?因为气氛到了。
周围那群除凶盟的修士,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大气不敢出,眼神在叶无痕、墨玄、苏璃月和那只受伤的梼杌之间来回扫射,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的迷茫。
“咳咳。”叶无痕清了清嗓子,其实他嗓子不痒,就是想找个存在感,“那个……墨玄老兄,咱们是不是该……收工了?”
墨玄,那个坐在人面蛛背上的怪老头,闻言只是阴恻恻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你是不是傻”的鄙夷。
“急什么?”墨玄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瓦片在摩擦,“好戏,才刚开始。”
说着,他手中的骷髅杖猛地一挥,带着一股子“我不管你死活”的决绝,狠狠刺入了梼杌身上那个还没闭合的创口。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梼杌疼得嗷一嗓子,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墨绿色的毒血喷泉般涌出,直奔叶无痕面门。
“卧槽!老东西你坑我!”叶无痕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他本源之瞳猛地张开,那可不是普通的瞳孔,那是能看穿你前世今生、还能顺便给你算个姻缘的神瞳!
毒血入瞳,叶无痕只觉得一股腥臭味直冲天灵盖。
“呕……这味儿,比我家那口子放的臭豆腐还冲!”叶无痕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识海里的九重漩涡那是疯狂旋转,跟个超级洗衣机似的,拼命剥离杂质,提纯本质。
就在毒素即将把他脑子腌入味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幽暗的密室,阴森的氛围。
叶南天,那个名字能让小孩止啼的家伙,此刻嘴角挂着一抹“我好牛逼”的微笑,正慢条斯理地将一把玄铁折扇,缓缓沉入一池翻滚的黑血之中。
“滋啦……”
扇骨吸收黑血,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说:“爽!真香!”
叶无痕的瞳孔地震了。
“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他在心里惊呼,“这不就是那只傀儡兔眼睛里闪过的纹路吗?叶南天,你个老六!你搁这儿搞行为艺术呢?用折扇浸黑血,再通过什么鬼银线传给梼杌,最后让苏璃月背锅?这操作,666啊!”
他终于明白墨玄刚才那句“老狗用傀儡兔运毒”是几个意思了。
感情这毒,是叶南天用折扇当媒介,通过银线远程遥控,注入梼杌体内,再借梼杌之口喷出来,最后……嗯,最后可能想嫁祸给苏璃月?
这逻辑,这弯弯绕绕,比他家楼下那盘山路还曲折!
“叮铃铃——!”
就在叶无痕脑洞大开,试图把这复杂的因果关系理顺时,一阵清脆的铃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直接穿透了毒雾,穿透了叶无痕的耳膜,甚至差点把他识海里的九重漩涡给震散架。
“哎哟我去!”叶无痕被吓得一个激灵,右脚差点就落地了,“谁?谁在摇拨浪鼓?!”
他定睛一看,是萧红绫腰间的青铜铃铛。
此刻,那铃铛正剧烈震响,铃舌疯狂撞击着铃壁,仿佛在说:“警报!警报!有内鬼!重复,有内鬼!”
萧红绫本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按住铃铛,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铃铛……成精了?”叶无痕目瞪口呆。
铃声所到之处,空气中那根若隐若现的银线竟然微微扭曲起来,仿佛遇到了克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叶无痕瞬间悟了,“这铃铛是因果探测器!它在预警!这银线不是自然生成的,是叶南天那老狗设下的操控链!苏璃月怀里的那只兔子,根本不是宠物,是信号中转站!”
他猛地转头,看向墨玄,眼神里充满了“兄弟你早知道是不是”的控诉。
墨玄却只是冷笑一声,那眼神仿佛在说:“现在知道了吧?小样儿,还嫩了点。”
墨玄的目光越过叶无痕,死死盯着苏璃月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嘿嘿,原来老狗用傀儡兔运毒。高,实在是高啊!让兔子当毒源载体,再通过苏璃月的精血循环,把毒雾散播开来。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溜啊!”
全场死寂。
刚才还喧闹的山谷,此刻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哦不,可能连针掉在地上都听不见,因为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傀儡兔运毒?”
“苏璃月?”
“她不会是内鬼吧?”
“我就说刚才那毒雾怎么总往她那边飘……”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但很快又消失在喉咙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璃月,然后又飞快地移开视线,甚至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形成了无声的孤立。
苏璃月依旧抱着那只傀儡兔,指尖轻轻抚摸着兔子身上的裂痕,神情平静得像是在抚摸自家的猫。只是,她那苍白的脸色,在血色山谷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诡异。
叶无痕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大家别慌,真相只有一个”之类的帅气台词。
就在这时,苏璃月忽然肩头一颤。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紧接着,一口黑痰,带着星星点点的金属碎屑,直接吐在了她白皙的掌心。
那痰,黑得发亮,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着一股子“我有毒,你别碰”的气息。
而那金属碎屑,排列得整整齐齐,赫然组成了一个微型折扇的轮廓!
叶无痕的本源之瞳自动解析功能再次上线。
“成分分析:梼杌毒雾,轮回镜残能,以及……叶南天六道环形疤痕的法则印记。”一个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其实是他自己脑补的)。
“实锤了!”叶无痕心里狂吼,“这不就是叶南天那把破扇子的碎片吗?!苏璃月啊苏璃月,你这是吃了多少‘叶氏特产’啊?”
墨玄看着那一口黑痰,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凑近叶无痕,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笑道:“嘿嘿,难怪老狗不亲自动手……他早把棋子种进了你怀里。这毒,是通过兔子,经由苏璃月的精血循环,反向渗透进她身体的。她现在,就是个活体毒源!”
叶无痕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看着苏璃月,又看看她怀里那只无辜的兔子,再想想密室里叶南天那张欠揍的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在心里咆哮,“修仙界比宫斗剧还复杂!这关系网,这阴谋论,我一个头两个大!”
他强忍着上去把苏璃月摇醒问问“你到底知不知道”的冲动,右手手指微微一动,缠绕在腕间的噬魂链轻轻晃动。
刚才,他用噬魂链点破梼杌断骨时,就发现了金属碎屑。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暗器,是叶南天设下的寄生式操控装置!通过银线传输能量,与傀儡兔眼中的纹路共振,形成一个完美的操控闭环。
“高,实在是高。”叶无痕在心里给叶南天点了个赞,虽然是个反讽的赞,“这老狗,为了搞事,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左手垂于身侧,掌心残留着一丝金丝的余温。右脚终于缓缓落地,重心归于实地。他放弃了金鸡独立的高危动作,站得笔直。
既然真相已经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那他也就没必要再装模作样地悬空了。
只是,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苏璃月身上,眼神复杂。
苏璃月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没有火花,没有电闪雷鸣,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叶无痕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我知道你被利用了”?
说“其实幕后黑手是你以为的自己人”?
还是说“你吐的痰里有扇子碎片,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算了。
叶无痕决定当个哑巴。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右手微微曲起,噬魂链在腕间轻轻缠绕。
周围的修士们依旧沉默,但那沉默中已经充满了怀疑的种子。他们看着苏璃月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尊敬、亲近,变成了警惕和疏离。
苏璃月似乎对周围的变化毫无察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她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黑痰和金属碎屑,眼神空洞。
山谷里的毒雾还在蔓延,但似乎已经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真正的毒,根本不在雾里,而在人心。
叶无痕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这趟浑水,是越趟越浑了。”他心想,“叶南天啊叶南天,你到底想干嘛?苏璃月要是知道真相,会不会当场裂开?”
他决定继续观察。
反正,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看这场大戏,怎么收场。
血色山谷,风声呜咽。
一场关于信任与背叛的风暴,在无声中,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