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废墟。
刚才那阵仗，血光冲天，跟过年放窜天猴似的，现在烟花放完了，留下的是一地鸡毛，哦不，是一地焦土和四个心态多少有点崩的人。
苏璃月抱着她的鎏金傀儡兔，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那意思很明显：“哎呀，这俩人要谈机密，我一个搞机械的听不懂，我先隐身了哈。”
墨玄呢，正对着他那七只暗金药瓶嘀嘀咕咕，估计是在安抚刚才被血誓阵吓到的瓶瓶罐罐，嘴里还念叨着：“别怕别怕，等会儿给你们加餐，一人一勺子百年份的怨气。”
于是乎，这片小区域里，就剩下了叶无痕和萧红绫。
气氛，那叫一个尴尬。
刚才还手拉手（虽然是隔着阵法）发誓要生死与共，转眼间，头顶上就飘来个“老六”爹，给盟约里头塞了四个“病毒u盘”（折扇碎片）。这换谁谁不迷糊？
“那个……”墨玄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刀，他指着萧红绫的肩膀，一脸关切地说道，“萧大美女，你肩膀上那滴黑血，要掉不掉的，跟鼻涕似的，看着真难受。要不，我给你喷点除菌液？保证无残留！”
萧红绫脸一黑，右手一挥，一缕天火“嗖”地射向墨玄。
墨玄“哎哟”一声，灵活地躲开，嘟囔着：“好心当成驴肝肺，等它流到你嘴里，我看你还怎么喷火。”
等墨玄彻底消失在一堆废墟后面，萧红绫的脸色才真正沉了下来。她那双好看的凤眼里，没了刚才跟墨玄斗嘴的神采，只剩下凝重。
“给。”
她没废话，直接从怀里——哦豁，这年头的女侠怀里都能掏出多少东西啊，是随身带了个次元袋吗？——摸出了一卷破破烂烂的竹简。
竹简上还带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某种奇怪的酱料。
叶无痕眼皮一跳。他没伸手去接，反而警惕地看了萧红绫一眼。
这眼神，萧红绫看懂了。意思大概是：“你这娘们儿，刚才差点被蛊控制，现在又掏出个带血的竹简，想干嘛？想给我下个套，让我当场表演一个七窍流血？”
萧红绫冷笑一声，直接把竹简往地上一扔。“啪”地一声，尘土飞扬。
“爱看不看。这是我在上一章……哦不，是在上次探索叶南天老巢的时候顺出来的，叫《九霄密卷》。本来想找个好时候再拿出来，现在看来，再不拿出来，咱们几个就得变成叶南天的电子宠物了。”
叶无痕看着那卷竹简，又看了看萧红绫。他能感觉到，这女人身上的天火气息有点不稳，刚才墨玄说的没错，她肩膀上那滴黑血，真的在往下渗。
他没动，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沾了沾自己左掌伤口上还没流完的金色本源之血，然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竹简的边缘。
“我先试试毒。”
萧红绫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个试毒石，我还省心了。赶紧的，我这天火快压不住了，感觉体内的灵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正想往外跑呢。”
叶无痕没理她，全神贯注地用本源之血去试探。他怕这竹简也是叶南天设下的局，毕竟刚才那四个折扇碎片的阴影还在头顶挂着呢。
还好，竹简没炸，也没冒出什么骷髅头，只是被他的金色血液一碰，那上面的血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蠕动。
“行了，没毒，或者说我这血把它给中和了。”叶无痕这才弯腰，把竹简捡起来，摊开。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玩意儿你放怀里多久了？都长毛了。”叶无痕一边吐槽，一边催动本源之瞳。
他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色，两道金光射在竹简上。
竹简上的古篆文字开始扭曲、重组，然后在两人面前的空中，形成了一段全息投影。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版的叶南天。
这哥们儿正手持一把玄铁折扇，对着四个长得奇形怪状、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玩意儿——梼杌、穷奇、混沌、饕餮——正在那挥舞着折扇。
“看这手法，这角度……”叶无痕眯着眼睛，分析道，“这不是在给他们扇风，这是在……肢解？”
随着投影的播放，叶南天的折扇每一次划过，都会从那四只凶兽的神魂上割下一丝东西。而那被割下的神魂碎片里，都带着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
那符文的形状，像极了锁链的胚胎。
“看到了吧？”萧红绫脸色发白，指着空中的投影，“这老东西，三百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他分裂四凶神魂，不是为了消灭它们，是为了在神魂里种下这个‘反噬血咒’。咱们刚才立的那个血誓，搞不好就是激活这些血咒的钥匙！”
叶无痕没说话，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他看到投影里的叶南天，割下神魂后，竟然把那些带着血咒的碎片，塞进了一只巨大的、正在蠕动的蛊虫体内！
那蛊虫，跟萧红绫肩膀上渗出的黑血，颜色一模一样！
“噬心蛊王……”叶无痕声音干涩。
“什么？！”萧红绫一听，顿时慌了，“你是说，我这肩膀上流的，不是我的血，是那只蛊王的血？！我靠！这玩意儿在我身体里？！”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拍打自己的肩膀，那样子，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别动！”叶无痕低喝一声，“你一动，灵力震荡，万一惊醒了蛊王，它在你体内搞个拆迁，你这如花似玉的身子，就成废墟了。”
萧红绫吓得一哆嗦，僵在原地，眼泪汪汪地看着叶无痕：“那……那怎么办？叶大少，你可得救救我。我这身段，这颜值，还没给哪个男人看过呢，我不想就这么烂掉啊。”
叶无痕：“……”
他强忍着想把这女人一脚踹飞的冲动，沉声道：“先别慌。让我看看它想干嘛。”
他再次催动本源之瞳，这次不是看竹简，而是直接看向萧红绫。
金色的目光穿透她的身体，叶无痕看到，在萧红绫的丹田深处，确实有一丝极细的因果线，正顺着她的经脉，往外延伸。那根线细得像蜘蛛丝，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萧红绫体内的灵力，正不受控制地顺着那根线往外流。
“我靠！”叶无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怎么了？！是不是要爆了？！”萧红绫吓得花容失色。
“比爆了还惨。”叶无痕脸色铁青，“你的灵力正在叛逃。它们正顺着你体内的那根‘线’，流向东方。叶南天这是在远程充电！他拿你当充电宝呢！”
“东方？！”萧红绫一听，下意识地就想扭头去看东方。
“别看！”叶无痕一把按住她的脑袋，“你这一看，灵力流失得更快！你当你是wifi，信号满格啊？”
萧红绫欲哭无泪：“那我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这么憋着吧？我这丹田都要憋炸了！”
叶无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手中的《九霄密卷》，又看了看萧红绫，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的情况是，萧红绫成了一个被动的信号发射塔，她的灵力正通过那根因果线，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叶南天，或者说是激活了某个位于东方的装置。
“你先试着……切断灵力输出。”叶无痕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很蠢但目前唯一可行的建议。
“怎么切断？我这灵力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我拉不住啊！”萧红绫急得快哭了。
“你平时怎么憋尿的，现在就怎么憋灵力！给我忍住！”叶无痕也是没招了。
萧红绫：“……”
她一脸幽怨地看着叶无痕，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尝试控制体内那股乱窜的灵力。
叶无痕则站在一旁，左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不动声色地将一丝本源之力渗入自己的手腕伤口，以防这《九霄密卷》上还有什么残留的因果气息，顺着他刚才碰竹简的手指，爬进他的脑子里。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个在那闭眼憋气，脸涨得通红，跟便秘似的。
一个在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眼神锐利如刀。
风一吹，卷起地上的灰烬，落在那卷摊开的《九霄密卷》上。
叶无痕的目光扫过密卷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又看了看萧红绫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他没有完全相信她。
一个小时前，她还差点被蛊控制。现在突然拿出这么重要的情报，谁知道是不是叶南天的苦肉计？
也许，她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子，也是演出来的？
叶无痕的手，悄悄地摸向了自己腰间的一条锁链——噬魂链。只要萧红绫有一点不对劲，他会在第一时间出手，先把她给捆成粽子。
而萧红绫，虽然闭着眼，但她能感觉到叶无痕那充满戒备的目光。
她心里也是一阵冷笑。
“这男人，真是个多疑的家伙。老娘现在都快成充电宝了，你还防着我？行，你防着我，我也防着你。”
她表面上是在努力控制灵力，实际上，她的左手已经悄悄摸到了腰间的铃铛。
那铃铛，是她最后的底牌。只要叶无痕敢动手，她就摇铃，大不了同归于尽，谁怕谁啊？
废墟之上，血誓阵的光芒已经黯淡，只剩下那四个嵌入地底的折扇碎片，还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叶无痕和萧红绫，就在这片废墟中央，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表面上是在合力破解危机，实际上，各自都留了一手，谁也不信谁。
信任，在经历了叶南天的“签名”和这突如其来的“充电宝”事件后，已经降到了冰点。
东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让人心悸的波动。
萧红绫体内的灵力流失得更加快了。
“该死！”她忍不住低骂一声，睁开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我快压不住了！那股力量……它在召唤我体内的蛊王！”
叶无痕死死盯着她，手已经握住了噬魂链的一端。
“再坚持一下。”他声音沙哑，“我正在想办法。”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他看着那卷《九霄密卷》，又看了看萧红绫，大脑飞速运转。
“东方……血咒……充电……”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看向萧红绫，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了然。
“我知道了……”他喃喃自语，“我知道叶南天想干嘛了。”
萧红绫一愣：“想干嘛？”
叶无痕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复杂。
他知道，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么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可能都在叶南天的算计之中。
他们签下的不是血誓，真的就是一份“祭品签名”。
而萧红绫，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最完美的祭品。
但这个猜测，他不能说。
说了，萧红绫可能会当场崩溃，或者被叶南天远程监听到。
他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握着噬魂链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没什么。”叶无痕摇了摇头，一脸平静地看着萧红绫，“你继续憋。我……我去看看苏璃月他们有没有办法。”
他想走。
他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这个可怕的猜测。
萧红绫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别想跑。”她咬着牙，虚弱但坚定地说道，“你要是敢扔下我，我就算变成厉鬼，也天天晚上趴你床头吹冷气！”
叶无痕：“……”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女人，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我不跑。”他叹了口气，“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走向废墟的边缘，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重。
他得想个办法。
一个既能救萧红绫，又能反杀叶南天的办法。
否则，他们所有人，都得玩完。
废墟之上，只剩下萧红绫一个人。
她看着叶无痕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坚强瞬间垮塌，露出一丝疲惫和恐惧。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光的掌心，那里的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流向东方。
“该死的老六……”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握紧了拳头，将那丝恐惧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想拿老娘当充电宝？”
“老娘就算自爆，也得给你炸秃噜皮！”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片灰烬。
那卷《九霄密卷》静静地躺在地上，上面的符文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而东方，那股让人心悸的波动，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