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火焰撕裂长空。
白烬踏出空间裂隙的刹那,整个熔火峡谷的空气都为之凝固。洞虚境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生灵心头——那些原本在峡谷中游荡的低阶炎灵,此刻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李言悬停在半空,风火之翼缓缓扇动。
他的表情看似平静,但体内的魔元已在疯狂运转。化形中期对洞虚初期,这已经不是跨阶战斗,而是跨越一个大境界的死斗。
“交出万火火种。”白烬重复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李言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虚握,暗金色的劫火长剑在掌心凝聚成形,剑身上七十二道火焰纹路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与此同时,他左手在胸前结印,七枚火种之种的虚影从胸口浮现,围绕身体旋转,形成一道七色火焰护盾。
“冥顽不灵。”
白烬摇头,缓缓抬起右手。
只是简单的一个抬手动作,整片天空的火焰法则骤然紊乱!李言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压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捏碎。
空间禁锢!
这是洞虚境强者的标志性能力——初步掌控空间法则!
李言感到呼吸一滞,风火之翼上的火焰都黯淡了三分。他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体内永恒心火猛然跳动,混沌色的火焰从每个毛孔喷薄而出!
“破!”
劫火长剑斩向虚空,七十二道火焰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剑锋所过之处,扭曲的空间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裂隙,李言趁机挣脱束缚,身形暴退百丈。
“哦?”白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永恒心火?你竟然真的熔炼了熔火核心……很好,这让我对你的火种更感兴趣了。”
它不再留手。
苍白火焰在它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燃烧着惨白火焰的长矛。长矛出现的刹那,周围的温度骤降——不是寒冷,而是一种剥夺生机的死寂。
“苍白之拥。”
白烬轻轻掷出长矛。
长矛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李言却感到自己所有闪避的路线都被封死。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那柄长矛都会如影随形。
这是……因果锁定!
洞虚境的第二重能力——初步触及因果法则!
“躲不开,那就硬接!”
李言眼中闪过决绝,双手握住劫火长剑,体内七枚火种之种的力量疯狂注入剑身。
“万火……归宗!”
同样的招式,但与之前完全不同。
吸收了熔火核心后,李言的万火归宗不再是无色透明的火焰洪流,而是一种混沌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火焰的奇特能量。这能量在剑尖凝聚,化作一点极致压缩的混沌火芒。
剑尖与矛尖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
只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火焰在彼此吞噬、消融——苍白火焰试图侵蚀混沌火焰,而混沌火焰则在疯狂同化苍白火焰。
僵持只持续了三息。
李言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撞进峡谷一侧的岩壁。岩壁炸开数十丈的深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而白烬的那柄苍白长矛,也在混沌火焰的侵蚀下寸寸碎裂,最终消散。
“有意思。”白烬眼中终于露出认真的神色,“你的万火火种,比我想象的还要特别……竟然能化解我的‘苍白死火’。”
它踏前一步,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
下一瞬,已出现在李言面前的虚空中。
“但境界的差距,不是技巧能弥补的。”
白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李言的眉心。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但李言却感到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一指上。他的身体无法动弹,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这是洞虚境强者的第三重能力:意志镇压!
要死了吗?
李言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
他才刚刚突破,刚刚获得永恒心火,刚刚踏上真正的强者之路……
不!
不能死在这里!
他疯狂催动体内的永恒心火,试图冲破意志镇压。但洞虚境的意志如渊如海,化形中期的他如同蚍蜉撼树。
手指越来越近。
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眉心的刹那——
李言胸口的熔火核心突然自行飞出!
不是实体,而是一道烙印——熔火之主留在核心深处的传承烙印!
烙印在空中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化作一道苍老但威严的虚影。
正是熔火之主!
“白烬,三万年不见,你倒是愈发不知羞耻了。”熔火之主的虚影淡淡道,“堂堂洞虚境,欺负一个化形小辈?”
白烬瞳孔骤缩,手指停在半空。
“熔火老鬼……你果然没彻底死透。”它语气阴沉,“但一道残魂烙印,也想阻我?”
“阻你?”熔火之主轻笑,“不,我只是要给传人上一课——让他看看,真正的火焰之道,该如何运用。”
话音落下,熔火之主的虚影猛然融入李言体内!
“小子,看好。”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李言脑海中响起。
“火焰,不是毁灭,不是破坏,而是……创造。”
下一刻,李言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他的双手在胸前缓缓画圆,七枚火种之种的虚影从体内飞出,在身前排列成一个奇异的火焰阵图。阵图中央,永恒心火静静燃烧。
“万火九转的真正奥义,从来不是吞噬万火,而是……以火证道。”
随着熔火之主的控制,李言体内的魔元按照一种前所未有的路线运转。那路线复杂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第一转:火种初生。”
“第二转:万火归源。”
“第三转:心火永恒。”
“而现在——第四转:火衍万物!”
李言眼中混沌色的火焰疯狂跳动。
他感到自己对火焰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火焰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形态,而是构成世界的本源之一——它能燃烧、能毁灭,但也能孕育、能创造!
七枚火种之种在阵图中融合,化作一团混沌色的本源火焰。那火焰缓缓变化,时而化作山川,时而化作河流,时而化作草木,时而化作鸟兽……
最后,火焰凝成一柄剑。
一柄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火焰缠绕的灰色石剑。
但白烬在看到这柄剑的瞬间,脸色第一次变了。
“火衍万物……你竟然真的踏出了那一步?!”
熔火之主的声音从李言口中传出:“当年我坐化前才领悟的第四转,今日借传人之手重现世间……白烬,接剑。”
石剑缓缓斩下。
没有任何威势,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普通人在挥舞一把普通的石剑。
但白烬却如临大敌。
它双手在身前急速结印,苍白火焰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九重苍白火盾。每一重火盾都足以抵挡化形巅峰的全力一击,九重叠加,几乎能硬抗洞虚中期的一击。
石剑斩在第一重火盾上。
火盾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被击破,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
石剑斩过的轨迹上,所有苍白火焰都回归了最原始的火焰本源,然后被石剑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当石剑斩到第九重火盾时,剑身已从灰色变成了淡淡的白色。
白烬终于面露惊骇,身形暴退,试图遁入空间裂隙。
但石剑已锁定它。
“斩。”
简单的一个字。
石剑穿透空间,无视距离,直接出现在白烬眉心前三寸。
白烬眼中闪过疯狂,双手猛然合十,硬生生夹住了石剑剑身!
嗤——
苍白火焰与混沌火焰激烈对抗,周围的空间寸寸崩裂,露出漆黑的虚空。
僵持了十息。
石剑终于力竭,化作点点火焰消散。
而白烬的双手,已经焦黑如炭,隐约可见森森白骨。它的气息也跌落了一截,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熔火老鬼……好,很好!”白烬咬牙切齿,“但你的残魂还能支撑多久?等他体内你的力量耗尽,我依旧能取他性命!”
“足够他离开了。”熔火之主平静道。
话音落下,李言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火焰裂隙。裂隙深处,隐约可见滚滚岩浆。
“熔火峡谷的地脉通道,直通三千里外的‘灰烬平原’。”熔火之主对李言说,“跳进去,快!”
李言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裂隙。
“休想!”
白烬暴怒,一掌拍向裂隙。
但熔火之主的虚影从李言体内飞出,化作一道金色火焰屏障,挡住了这一掌。
“白烬,三万年恩怨,今日了结。”
金色火焰屏障轰然炸开,恐怖的能量冲击席卷整个峡谷。白烬被迫后退,而那道地脉裂隙也在冲击中迅速闭合。
当一切平息时,峡谷中已不见李言的身影,也不见熔火之主的虚影。
只有白烬一人,站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双手滴落着苍白的火焰之血。
它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它望着李言消失的方向,声音冰冷,“万火火种……迟早是我的。”
它撕裂空间,消失不见。
而此刻,地脉深处。
李言被一股炽热的岩浆洪流裹挟着,在地下飞速穿行。他的意识有些模糊,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所有魔元,还透支了部分生命本源。
熔火之主的声音在脑海中越来越微弱:
“小子,我的残魂要散了……最后提醒你两点。”
“第一,白烬不会罢休,它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你要小心。”
“第二,万火九转第四转‘火衍万物’,你已初步领悟,但真正掌握还需要时间……在达到洞虚境前,不要轻易使用,代价太大……”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散。
李言感到胸口一痛,熔火核心的烙印彻底消失。他知道,熔火之主的最后一丝残魂,已经烟消云散。
“前辈……”他喃喃道。
这个三万年前的大能,在彻底陨落前,用最后的力量救了他一命。
这份恩情,他记住了。
岩浆洪流的速度开始减缓。
前方出现亮光。
噗通——
李言被冲出地面,重重摔在一片灰黑色的荒原上。
灰烬平原。
这里曾是上古时期的战场,大地被各种火焰焚烧了数万年,最终化作一片寸草不生的灰烬之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死寂气息,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
李言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
没有白烬的气息,暂时安全了。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吞下,盘膝坐好,开始调息。
体内的情况很糟糕。
魔元几乎枯竭,经脉多处受损,生命本源也有损耗。如果不是永恒心火源源不断地提供生机,他恐怕已经昏迷过去。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万火九转第四转的奥义,已经烙印在他灵魂深处。虽然现在还无法完全施展,但只要修为提升,迟早能掌握。
而且经过这一战,他对火焰之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火衍万物……
原来火焰的极致,不是毁灭,而是创造。
李言闭目内视,发现万火火种上的纹路,又增加了一道——第七十三道。
这是在生死关头,对火焰之道有了新领悟后,火种自发生长的纹路。
“白烬……洞虚境……”
他睁开眼,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然后去找暴爪它们汇合。
李言从灰烬中站起,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平原深处走去。
他记得暴爪说过,如果失散,就在“灰烬平原的骨碑林”汇合。
骨碑林,是灰烬平原的一处地标,据说那里埋葬着上古时期的无数强者,墓碑如林,故而得名。
希望暴爪它们还活着。
李言收敛气息,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在荒原上疾驰。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百里处,一道若有若无的苍白火痕,正缓缓向他的方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