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布脸色一沉:“吐蕃游骑?”心想这一带应该是安全的。
“不像。”斥候喘息道,“蹄印杂乱,马匹品种不一,倒像是马贼。”
赵元戎看向江逸风:“江郎君,您看”
江逸风缓缓起身。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加强警戒,双岗值夜。”他声音平静,“若真是马贼,见我们这阵势,未必敢动手,但若来了”
他望向那只装着铁球的木箱,心想这个可不能乱用。
“便让他们也见识下我等厉害。”
一夜无事。
那十余骑踪迹消失在西北方向的深谷中,再未出现。
翌日寅时,天还墨黑着,营地已拆得干净。
众人就着冷水嚼了些干粮,便上马启程。
向西行了约莫三十里,天色大亮时,前方谷口忽现十余骑身影。
桑布眯眼远眺片刻,忽然“嘿”了一声,扬鞭催马上前。
对方也认出他来,为首一个头戴貂皮帽的壮汉大笑着张开双臂,两人在马上用力拍打彼此肩膀,用党项语高声交谈起来。
江逸风勒马观望。
裴十三凑近低声道:“看装束是党项人,不似马贼。”
果然,不多时桑布引那壮汉过来。
壮汉约莫三十多岁,面庞赤红,左耳坠着枚狼牙,到近前抱拳用生硬唐话道:“某乃党项拓跋部使者赤罗浑,昨夜不知是友,惊扰了诸位,多有冒犯。”
赵元戎冷眼打量着对方腰间的弯刀与鞍后的箭囊,手却始终不离刀柄。
江逸风在马上还礼:“既是误会,不必挂怀。”
赤罗浑咧嘴笑道:“某等奉首领拓跋思头之命,往苏毗营地送聘礼。”说着朝身后一挥手,党项骑士们亮出驮马背上的箱笼,里头隐约可见皮毛、银器与成匹的彩绢。
桑布神色微动,低声对江逸风解释:“拓跋思头数月前便向央金首领提亲,这应是下定之礼。”
江逸风想起昨日坡上那道远去的暗红身影,心下蓦然了解。
在这生存,需要抱团取暖。
他颔首道:“那便不耽搁诸位正事了。”
王泓察言观色,立即催道:“郎君,时辰不早,该赶路了。”
两支队伍交错而过时,赤罗浑忽然盯着江逸风看了几眼,喃喃道:“这位郎君好生面善。。。。”却被同伴催促着,终究未再深究。
此后数日,沿途渐见人烟。
戈壁滩上偶遇的商队,多是粟特胡商与回鹘马帮,
见他们这队人马衣甲鲜明、护卫森严,皆远远让道,无人敢生事端。
唯有次夜扎营时,两个自称“沙州来的皮货商,
试图接近营地探问,被裴十三三言两语套出破绽——且二人手掌虎口皆有厚茧,分明是常年握刀弓的。
赵元戎欲扣人审问,江逸风却摆摆手:“无须理会。”
待人走远,他才对赵元戎道:“若是吐蕃探子,杀了反倒打草惊蛇。
让他们回去报信,说我们只是寻常商队,反倒安稳。”
赵元戎细想确是这个理,不由多看江逸风一眼——这青年看似文弱,心思却这般缜密,怪不得能入了娄公的眼。
第十三日,凉州地界。
眼前荒原尽头,一道土黄色的城墙轮廓浮现。
桑布勒住马,遥指道:“前头便是凉州城,某等护送至此,该回去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羊皮地图,双手递给王泓:“图上所标水源、部落、交易点,皆是某等族人用性命探出来的,王郎君务必收好。”
王泓郑重接过,展开略看了一眼——墨线密密麻麻,仅凉州以西便标注了十七处暗泉、九处可避风沙的岩窟,还有三处与回鹘药罗葛部的秘密交易点,旁注小字写明了可换何物、需避何人。
江逸风下马,朝桑布与那多名苏毗勇士深深一揖:“诸位一路护送,江某铭感五内。”
桑布慌忙下马还礼:“郎君言重。黑水河谷赠金之恩,苏毗人永世不忘。”他顿了顿,望向西方,“此去安西尚有数千里,郎君珍重。”
言罢翻身上马,苏毗人们齐声呼啸,拨转马头向东驰去。
黄尘滚滚,不多时便消失在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