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宫道上的宫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祁天运走在宫道上,脚步有些虚浮——不是累的,是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
六块碎片集齐了,只差最后一块。
得到了部分阵图。
萧琰知道得比他想象的多。
朝中有强敌。
西巡任务艰巨。
三年之约悬在头顶。
混沌裂隙的倒计时在滴答作响。
每一件事都足以让人焦头烂额,现在却全都堆在了一起。
祁天运揉了揉太阳穴,苦笑:“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但抱怨归抱怨,路还得走。
他握紧怀中的晶体,感受到那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心里又安定了一些。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有紫月,有周灵蝶,有陆雪儿,有苏宛儿,有叶灵儿,有墨璇……有这么多愿意陪他走下去的人。
还有萧琰——这个亦君亦友的皇帝,在关键时刻选择相信他、支持他。
这就够了。
回到府邸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府里还亮着灯。祁天运推门进去,发现紫月还在正厅里等他。她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一亮。
“公子回来了。”她放下针线,起身迎上来,“饿不饿?我去热饭。”
祁天运拉住她:“不用,我不饿。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紫月轻声说,仔细打量他的脸色,“陛下……没为难你吧?”
“没有。”祁天运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大致情况说了——当然,隐去了碎片的核心秘密。
紫月静静听着,听完后轻声道:“西巡……什么时候出发?”
“可能要过几天。”祁天运说,“明天早朝陛下会宣布,之后还要准备人手、物资。”
紫月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说:“那我去给你准备行李。”
她说着就要走,被祁天运拉住了。
“紫月。”祁天运看着她,“这次……你留在京城。”
紫月身体一僵,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为什么?公子嫌弃紫月累赘了吗?”
“不是。”祁天运连忙摇头,握紧她的手,“西方万莽山太危险,我不可能带着你去冒险。而且京城这边……需要有人坐镇。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紫月,你听我说。朝中现在暗流涌动,杨文渊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我不在的时候,府里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情报需要有人收集整理,各方关系需要有人打点。这些事,只有你能做。”
紫月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终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公子放心,我会守好这个家,等你回来。”
祁天运心里一疼,抱紧她:“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紫月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紫月是公子的侍女,为公子分忧是应该的。只是……公子一定要平安回来。紫月……不能没有公子。”
“我答应你。”祁天运郑重地说,“一定会平安回来。”
两人相拥良久。
窗外,夜色深沉。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等待祁天运的,将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第二天早朝,果然如萧琰所料,是一场硬仗。
金銮殿上,当萧琰当庭宣布祁天运北境之功,要升他为内侍省监(正四品)时,以户部尚书杨文渊为首的一帮文官立刻就炸了锅。
杨文渊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保养得很好,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穿着正二品的紫袍,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他一出列,整个朝堂都安静了下来。
“陛下!”杨文渊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一股子义正辞严的劲头,“臣以为不妥!祁天运此人,虽有微功,但过大于功!其一,他身为北境使节,擅离职守,私自深入罗枭魔国腹地,此乃大忌!其二,他结交反贼——那陆雪儿乃反玄盟要犯之女,祁天运不仅不抓捕,反而与之同行,此乃通敌!其三,他私携妖女,那苏宛儿乃万灵教叛徒,身份不明,祁天运将其带入京城,万一图谋不轨,谁能担责?!”
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前排官员脸上了。
他身后,一帮御史言官也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祁天运行为不端,不宜升迁!”
“陛下,此人来历不明,不可重用啊!”
“那陆雪儿、苏宛儿皆非善类,祁天运与她们厮混,恐有异心!”
一时间,朝堂上乱哄哄的,全是弹劾祁天运的声音。
祁天运站在武官队列靠后的位置——他虽然是个太监,但内侍省监属于内官,按规矩站武官这边。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心里却把杨文渊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老东西,不就是老子查南疆案子时动了你门下几个贪官吗?至于这么往死里整?
萧琰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吵成一锅粥。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淡淡开口:“都说完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下来。
萧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杨文渊身上:“杨爱卿,你说祁天运擅离职守。那朕问你,若无他深入魔宫,带回彼得亲王叛国的确凿证据,北境此刻是否已经烽火连天?若无他冒险周旋,罗枭女帝帕乔雅是否会签下《止戈契约》?”
杨文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萧琰没给他机会。
“你说他结交反贼。那陆雪儿虽是陆远钟之女,但她母亲乃罗枭前代圣女,她本人也为守护北境封印付出惨重代价。此等忠义之后,难道不该善待?况且……”萧琰顿了顿,声音转冷,“陆远钟是否真为反贼,尚无定论。杨爱卿如此言之凿凿,莫非掌握了什么朕不知道的证据?”
杨文渊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臣……臣不敢!”
“至于苏宛儿。”萧琰继续道,“她确为万灵教叛徒,但也正因为她的帮助,祁天运才能从白无心手中逃脱。且她已向朕密奏,愿戴罪立功,协助朝廷剿灭万灵教残部。杨爱卿以为,这样的人,是该拒之门外,还是该收为己用?”
杨文渊额头见汗,不敢再说话。
萧琰这才看向祁天运:“祁天运。”
“臣在。”祁天运出列行礼。
“北境之功,朕已明断。即日起,升你为内侍省监,正四品,赐府邸一座,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另……”他顿了顿,“加授‘西境巡边使’,持节巡查西境边防,查探万莽山异动。准你自行招募人手,调用地方资源,遇紧急情况,可先斩后奏。”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内侍省监虽然是正四品,但毕竟是个太监头子,权力有限。可这“西境巡边使”就不一样了——持节,那就是钦差大臣!自行招募人手,调用地方资源,先斩后奏……这权力大得吓人!
杨文渊脸色铁青,想再反对,但看看萧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祁天运自己也懵了。他昨晚知道要西巡,但没想到萧琰会给这么大权力。
“臣……领旨谢恩!”他跪下磕头。
“退朝。”萧琰起身,拂袖而去。
朝会散了。
祁天运走出金銮殿时,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不是吓的,是刚才被那么多人盯着,紧张的。
“祁大人,恭喜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祁天运转头,看到杨文渊带着几个官员走过来。老头脸上挂着假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杨尚书。”祁天运也挤出笑容,“同喜同喜。”
“哼。”杨文渊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年轻人,别得意太早。西境……可不是北境那么好混的。万莽山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祁天运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老狐狸……”
“祁大人。”又一个声音传来,这次是温和的。
祁天运转头,看到兵部尚书赵承志走了过来。赵承志是个五十多岁的武将,身材魁梧,脸上有道疤,是当年跟随先帝南征北战留下的。
“赵尚书。”祁天运行礼。
赵承志摆摆手:“不必多礼。陛下给你的差事,不好办啊。万莽山那边,驻军不多,地方复杂,万灵教残部、蛮族部落、西方佛国的人都在那儿活动。你此去,千万小心。”
“谢赵尚书提醒。”祁天运感激道。
赵承志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人手的话,兵部这边可以调些精锐给你。西境驻军的将领王猛是我旧部,你去了可以找他。”
这算是明确的支持了。
祁天运再次道谢。
离开皇宫,祁天运没急着回府,而是先去了趟内侍省衙门——他刚升了监,得去露个脸,熟悉熟悉情况。
内侍省衙门在皇宫西侧,是个三进的大院子。祁天运一进门,就看到几十个太监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参见祁监!”
声音整齐划一,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祁天运吓了一跳。他之前只是个少监,在内侍省排不上号,现在突然成了老大,还真有点不适应。
“都起来吧。”他摆摆手。
众太监起身,垂手肃立。祁天运扫了一眼,认出了几个熟面孔——都是以前一起当过差的。其中有个叫小顺子的,是他刚进宫时认识的,关系还不错。
“小顺子。”祁天运叫他。
“奴才在!”小顺子连忙出列,一脸激动。
“你带我去转转,熟悉熟悉。”祁天运说。
“是!”
小顺子陪着祁天运把内侍省衙门里里外外转了一遍,又介绍了各部门的职能和人员。祁天运听得头大——内侍省管的事太多了:皇宫的衣食住行、祭祀礼仪、宫女太监的管理、与外朝的联络……简直是个大杂烩。
不过好处是,他现在有权调动内侍省的资源,包括人、钱、物。这对西巡来说,是很大的助力。
“对了。”祁天运想起一件事,“陛下赐我的府邸在哪儿?”
“在城西,梧桐巷。”小顺子说,“原先是工部侍郎周大人的宅子,周大人半年前因贪腐被抄家,宅子就空出来了。昨天紫月姑娘已经带人去收拾了。”
紫月……
祁天运心里一暖。这丫头,总是把事情想在他前面。
“走,去看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