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在城西,不算最繁华的地段,但很安静。巷子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现在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冬日阳光下投下细密的影子。
府邸的门脸不小,朱漆大门,门口有两个石狮子。门楣上原本挂着的“周府”匾额已经摘了,换上了一块新的,上面写着“祁府”两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祁天运推门进去。
院子里,紫月正在指挥几个仆人搬东西。她今天穿了身淡粉色的袄裙,外面罩着件月白色的比甲,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着支玉簪,看起来清爽利落。
看到祁天运进来,她眼睛一亮,迎了上来:“公子回来了。”
“嗯。”祁天运打量了一下院子。院子很大,青砖铺地,中间有个小花坛,虽然现在是冬天,但能想象春天时的景象。正房五间,左右厢房各三间,后面还有个小花园和后罩房。
“这宅子不错。”他说。
“是不错。”紫月点头,“就是空了半年,有些荒了。我已经让人里外打扫了一遍,该修葺的地方也修了。今天就能住进来。”
她顿了顿,指了指厢房:“东厢我收拾出来给陆姑娘住了,那里清净,适合养伤。西厢给周姑娘,离正房近些,方便护卫。南院有座独立的小楼,我给苏姑娘住了,那里安静,适合调养。后院有间空房,我改成了炼丹房,叶姑娘已经搬进去了——她说那些瓶瓶罐罐不能离人。墨姑娘要了书房隔壁的厢房,说方便整理情报。”
安排得井井有条。
祁天运点点头:“辛苦你了。”
紫月微微一笑:“不辛苦。只是……”
她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本公主要进去!”
“公主殿下,这里现在是祁大人的府邸,您不能……”
“什么祁大人!不就是康福来那个小太监吗?滚开!”
祁天运和紫月对视一眼,都听出来了——是明玉公主。
果然,下一刻,明玉公主就闯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大红色的宫装,外罩火狐皮斗篷,头上戴着金步摇,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看起来明艳照人。但表情却很不善,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和四个侍卫,侍卫想拦又不敢拦,一脸为难。
“祁天运!”明玉公主一进来就指着祁天运的鼻子,“你什么意思?回京了不第一时间来见本公主,反而躲在这里跟这些野女人厮混?!”
她说着,目光扫过紫月,又扫向从厢房里闻声出来的周灵蝶、陆雪儿、苏宛儿、叶灵儿、墨璇。
五个女子,五种风情。
明玉公主的脸色更难看了。
祁天运头疼得要命,但还是得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免了!”明玉公主一挥手,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瞪着他,“你说,这些女人都是谁?那个穿白衣服的是不是陆雪儿?那个穿红衣服的是不是苏宛儿?好啊你,祁天运,去一趟北境,带回来这么多狐狸精!你把本公主当什么了?!”
这话说得太难听。
周灵蝶脸色一冷,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陆雪儿眉头微皱,但没说话。苏宛儿则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公主殿下这话说的,我们怎么就成狐狸精了?”
叶灵儿最直接,气鼓鼓地说:“你才是狐狸精呢!我们是祁大哥的朋友!”
墨璇最冷静,只是淡淡地看着明玉公主,没说话。
紫月这时走上前,朝明玉公主盈盈一礼:“公主殿下息怒。这些姑娘都是公子在北境结识的朋友,因各种原因暂时借住府中。公子刚回京,事务繁忙,还没来得及去向公主请安,是紫月的疏忽,请公主责罚。”
她态度恭顺,语气温和,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明玉公主却更气了。她瞪着紫月:“你又是谁?轮得到你说话吗?”
“奴婢紫月,是公子的侍女。”紫月不卑不亢。
“侍女?”明玉公主冷笑,“我看你是把自己当女主人了吧?怎么,觉得跟了祁天运几年,就有资格管他的事了?”
这话说得刻薄,紫月的脸色白了白,但依旧保持着微笑:“公主说笑了。奴婢只是做好分内之事。”
祁天运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紫月身前:“公主殿下,有什么话冲我来,别为难紫月。”
明玉公主看着他护着紫月的样子,眼圈突然红了:“你……你就知道护着她!那我呢?我在宫里天天盼着你回来,听说你回来了,第一时间就来看你,你就这样对我?”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祁天运最怕女人哭,尤其是明玉公主这种刁蛮任性的,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他连忙道:“公主别哭,是臣的错,臣应该先去给公主请安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明玉公主抹了把眼泪,指着周灵蝶等人,“你让这些女人都走!本公主不想看见她们!”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僵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周灵蝶冷冷道:“公主殿下,我们住在这里,是祁大哥的安排。你无权让我们走。”
陆雪儿也淡淡道:“若公主觉得不妥,可去请陛下定夺。”
苏宛儿更是轻笑:“公主殿下好大的威风呢。可惜,这里不是皇宫。”
叶灵儿躲在墨璇身后,小声嘀咕:“好凶……”
明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反了!来人!把这些贱人都给本公主赶出去!”
她身后的侍卫面面相觑,不敢动——他们认得祁天运,知道这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哪敢真动手?
就在这时,紫月又开口了:“公主殿下息怒。各位姑娘都是公子的客人,若是强行驱赶,传出去对公主名声不好。不如……公主先回宫,等公子安顿好了,再去向公主赔罪?”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明玉公主台阶下,又暗示闹大了对她没好处。
明玉公主也不是傻子,她看看祁天运,又看看那些女子,最终一跺脚:“祁天运,你给本公主等着!”
说完,她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祁天运长出一口气,看向紫月,眼神感激。
紫月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转身对众女道:“让大家受惊了。房间都收拾好了,大家先去休息吧。晚膳我让厨房准备。”
众女各自回房。
祁天运回到正房,往床上一瘫,感觉比打了一仗还累。
紫月跟进来,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轻声道:“公子,明玉公主那边……你得想个办法。她对你……执念太深。”
祁天运苦笑:“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真把她娶了吧?”
紫月沉默片刻,轻声道:“若是陛下赐婚……”
“不可能。”祁天运打断她,“陛下不会这么做的。而且……我也不想。”
他握住紫月的手:“紫月,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其他姑娘……都是朋友,是同伴,但不一样。”
紫月眼眶一红,靠在他肩上:“公子……紫月知道的。只是……看到那么多优秀的姑娘围着你,紫月心里……还是难受。”
“对不起……”祁天运抱紧她。
两人相拥良久。
晚上,祁天运的麻烦才真正开始。
先是紫月来送宵夜——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说是给他补身子。祁天运刚吃两口,周灵蝶就来了。
“祁天运,府里的防务我安排好了。”周灵蝶站在门口,一身劲装,神色清冷,“前后门各两人值守,院墙四周有暗哨,夜里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另外,我在你房间周围布了个简单的警示阵法,有人靠近我会知道。”
祁天运连忙放下筷子:“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周灵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面,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刚走,陆雪儿又来了。
“祁公子,打扰了。”陆雪儿站在门口,左臂还固定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我感觉到你怀中的碎片……今晚波动有些异常,所以过来看看。”
祁天运一愣,掏出晶体。果然,晶体今晚特别活跃,七彩光芒流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也感觉到了。”他说,“可能是六块碎片齐聚,产生了某种共鸣。”
陆雪儿点点头:“那我不打扰了。公子早些休息。”
她转身要走,祁天运叫住她:“陆姑娘,你的伤……”
“无碍。”陆雪儿回头,微微一笑,“多谢关心。”
她走了。
祁天运重新拿起筷子,还没吃两口,苏宛儿又来了。
她披着件外袍,里面是寝衣,头发散着,脸上带着慵懒的笑:“小冤家,姐姐来找你讨债了。”
祁天运一口面差点噎住:“苏、苏姐姐,什么债?”
“你说呢?”苏宛儿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吐气如兰,“在北境,你可是欠了姐姐一条命呢。现在回了京城,是不是该……报答报答姐姐?”
祁天运脸都红了:“那个……苏姐姐,你先坐,咱们慢慢说……”
“慢慢说?”苏宛儿轻笑,“好啊,那就……慢慢说。”
她在祁天运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他,眼神妩媚。
祁天运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叶灵儿又蹦蹦跳跳地来了,手里拿着个药瓶:“祁大哥!我新炼的丹药,你试试效果!”
她冲进来,看到苏宛儿也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苏姐姐也在啊?正好,我炼了两颗,你们一人一颗!”
祁天运看着叶灵儿递过来的丹药,哭笑不得。
这一晚上,他屋里就没断过人。
紫月送宵夜,周灵蝶汇报防务,陆雪儿问碎片的事,苏宛儿讨债,叶灵儿试药……最后连墨璇都来了,说是整理了一份西境的情报要给他看。
等所有人都走了,已经是子时了。
祁天运瘫在床上,看着屋顶,长长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是痛并快乐着。
他摸了摸怀中的晶体,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狼牙项链,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处理。
西巡的准备,人员的招募,物资的调配,各方关系的打点……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好好睡一觉。
在属于自己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