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天运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发了会儿呆。帐子是淡青色的细纱做的，上面绣着简单的云纹，随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微微晃动。这是紫月昨天新换的，说是原来的那顶颜色太沉，看着压抑。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鸟鸣，还有远处厨房隐隐约约的炊烟声。这种宁静让祁天运有些不适应——在北境的时候，每天醒来要么是刺骨的寒风，要么是追杀者的脚步声，要么是魔宫崩塌的轰鸣。现在突然回到这种安逸的环境，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睡得不踏实，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一会儿是混沌裂隙那张狰狞的嘴，一会儿是白无心那双怨毒的眼睛，一会儿又是几个女子或嗔或笑的脸。最后梦到什么来着？好像是叶灵儿追着他喂丹药，他不肯吃，那丫头就哭……
祁天运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
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院子里腊梅的淡淡香气。院子里，两个仆役正在扫雪，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屋里的人。东厢的窗户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陆雪儿坐在窗边看书——她的左臂还不能动，只能用右手翻书，动作很慢，但很专注。西厢的房门紧闭，周灵蝶大概在练功。南院小楼的二楼窗户也开着，苏宛儿披着件外袍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个暖炉，正望着远处出神。
后院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叶灵儿的惊呼：“哎呀！又炸炉了！”
祁天运忍不住笑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常服——不是官服，是紫月给他准备的棉布袍子，青灰色的，料子普通但穿着舒服。刚系好腰带，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公子，醒了吗？”是紫月的声音。
“醒了，进来吧。”
紫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两碟小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她今天穿了身浅紫色的袄裙，外面罩着件月白色的半臂，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支木簪，看起来清爽利落。
“怎么起这么早？”祁天运问。
“习惯了。”紫月把托盘放在桌上，“公子快来吃早饭，粥还烫着呢。”
祁天运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很稠，里面还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暖胃。
“你也坐下吃。”他说。
紫月摇头：“我吃过了。公子慢用，我去看看叶姑娘那边怎么回事，刚才好像又炸炉了。”
她说着就要走，祁天运叫住她：“等等。”
紫月回头。
祁天运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简——是柳凝霜给他的，说是如果遇到修炼上的问题，可以通过玉简联系她。玉简通体雪白，触手温润，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我想试试修炼。”祁天运说，“柳前辈说，我现在的混沌灵根已经初步觉醒，可以尝试修炼专属功法了。”
紫月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公子……小心些。你的身体……”
“放心吧，我有分寸。”祁天运笑笑，“就是试试，不行就停。”
紫月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祁天运三两口喝完粥，把馒头塞进嘴里，然后盘膝坐到床上，将玉简贴在额头。
神识探入玉简的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一部名为《混元吐纳术》的功法。功法的文字很古老，但祁天运却能看懂——不是认识那些字，而是直接“理解”其中的意思。这大概是混沌灵根的特殊之处。
功法内容并不复杂，至少入门部分很简单。核心就三点：观想、呼吸、导引。
观想，是在脑海中构建一个“混沌虚空”的意象。不是想象具体的景象，而是想象一种“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的状态。这听起来很玄乎，但祁天运闭上眼睛试了试，竟然很容易就进入了那种状态——大概是因为他的灵根本就是混沌属性。
呼吸，是按照特定的节奏吐纳。不是普通的呼吸，而是要让呼吸与天地间的混沌之气产生共鸣。祁天运按照功法记载的节奏试了几次，渐渐感觉到，随着每一次吸气，空气中确实有某种微弱的、温润的气息被吸入体内；随着每一次呼气，体内的杂质被排出。
导引，是将吸入的混沌之气引导到丹田，与灵根融合。这是最难的一步。混沌之气不像普通灵气那样温顺，它狂暴、混乱、难以驾驭。祁天运试了好几次，每次都差一点就失控，好在最后关头勉强稳住了。
一次，失败。
两次，还是失败。
三次、四次、五次……
就在祁天运几乎要放弃时，忽然福至心灵。他不再试图“控制”混沌之气，而是让灵根“接纳”它。就像让水流进空瓶子，不要阻拦，只要引导方向。
成功了！
一缕细如发丝的混沌之气被成功引入丹田，与灵根融合。那一瞬间，祁天运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灵根微微发烫，散发出的混沌灵力比之前精纯了至少三成！
他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
就这么简单？不对，肯定不简单。大概是他的混沌灵根太适合这部功法了，所以入门容易。
祁天运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这一次顺利多了。一缕缕混沌之气被吸入体内，经过经脉的炼化，变成精纯的混沌灵力储存在丹田。灵根像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灵力，颜色从淡灰色渐渐向深灰色转变，内部开始出现细密的金色纹路。
修炼不知持续了多久。
等祁天运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日上三竿。
他感觉……很饿。
不是一般的饿，是那种前胸贴后背、能吃下一头牛的饿。肚子咕咕叫，胃里空得发慌。
“公子？”门外传来紫月的声音，“你没事吧？”
祁天运打开门，紫月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是几样点心和一壶茶。她上下打量祁天运，见他脸色红润，眼睛发亮，这才松了口气。
“公子修炼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祁天运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托盘里的点心，“紫月，我饿……”
紫月愣了愣，连忙把托盘递过去。祁天运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几块点心转眼就没了。
“慢点吃，别噎着。”紫月给他倒了杯茶，“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祁天运含糊不清地说，“就是饿，特别饿。”
他吃完点心，感觉还是饿，又让紫月去厨房拿吃的。紫月去了趟厨房，端回来一大碗面条、两个馒头、一碟酱肉。祁天运又是一阵风卷残云。
吃完，总算不那么饿了。
“公子，你这饭量……”紫月有些担忧，“是不是修炼出问题了？”
祁天运摇摇头，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饿是饿，但精神很好，五感也敏锐了不少。他能清楚地听见院子里扫雪的声音、厨房里炒菜的声音、甚至隔壁院子里仆役闲聊的声音。视觉也好了很多，能看清窗外树枝上停着的那只麻雀羽毛的纹路。
更重要的是，他对能量的感知更强了。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院子里每个人的位置和大概状态——扫雪的仆役气息平稳，厨房的厨子气息有些紊乱（大概是在忙），东厢的陆雪儿气息虚弱但稳定，西厢的周灵蝶气息锐利而内敛，南院小楼的苏宛儿气息紊乱但正在好转，后院的叶灵儿气息活泼而跳跃……
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他们的情绪。紫月的担忧，陆雪儿的平静，周灵蝶的警惕，苏宛儿的慵懒，叶灵儿的兴奋……
这能力有点吓人。
祁天运睁开眼，对紫月说：“应该没问题，就是消耗大，容易饿。以后……得多准备点吃的。”
紫月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三天，祁天运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修炼《混元吐纳术》。
进展很快。
第一天，他只能修炼一个时辰，就会饿得受不了。紫月变着法给他做吃的：鸡汤、炖肉、蒸鱼、各种点心……祁天运来者不拒，吃多少都不够。一天下来，脸都圆了一圈。
第二天，他能修炼两个时辰了。饭量依旧惊人，但精神越来越好，五感越来越敏锐。他甚至能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听”出紫月走路的脚步声和周灵蝶走路的脚步声有什么不同——紫月脚步轻而稳，周灵蝶脚步轻而快。
第三天，他能修炼三个时辰。饭量稍微小了点，但依旧比常人大很多。五感敏锐到能听见十丈外蚂蚁爬动的声音，能看清百步外树叶的脉络。对能量的感知更是强到离谱——现在他不用眼睛看，就能知道府里每个人在干什么，情绪如何。
当然，副作用也来了。
最明显的，是对美色的抵抗力下降。
以前祁天运虽然也贪财好色，但至少能控制自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现在不行了。看到紫月，就想抱抱她；看到周灵蝶，就想多跟她说话；看到陆雪儿，就想照顾她；看到苏宛儿……呃，苏宛儿本身就够妩媚了，现在祁天运看她一眼都觉得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