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混在街上的行人里,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醉仙楼在城西最繁华的地段,三层木楼,雕梁画栋,门脸气派。这会儿还没到饭点,楼里客人不多,几个伙计正在打扫卫生。
祁天运一进门,柜台后头的老掌柜就抬起头。老掌柜姓李,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明的很。
他看了祁天运一眼,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迎出来:“哎哟,这位客官,里边请里边请!”
他把祁天运和墨璇领到二楼一个雅间,关上门,这才压低声音:“小祁子?是你吧?这打扮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祁天运扯掉假胡子,嘿嘿一笑:“李叔,好久不见。”
“是好久了!”李掌柜上下打量他,眼眶有点红,“听说你当大官了?好啊,好啊,出息了!”
祁天运心里一暖。李掌柜是他在京城遇到的第一个真心待他好的人,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李叔,我来是有事想问您。”祁天运正色道,“昨天是不是有个眼角有颗黑痣的中年人来过?”
李掌柜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他是不是在等人?手里还攥着块黑色令牌?”
李掌柜的表情更凝重了。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门外没人,这才小声说:“小祁子,你跟叔说实话,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那人看着就不像善茬。”
祁天运苦笑:“算是吧。李叔,您还记得他等的是谁吗?”
“不记得。”李掌柜摇头,“但他等的时候,一直盯着对面街的茶楼。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那人手里也拿着块令牌,不过是白色的。”
白色令牌?
祁天运和墨璇对视一眼。无目宗的令牌是黑色的,白色令牌会是什么人?
“后来呢?”墨璇问。
“后来那人没来,影子——就是那个眼角有痣的——等了一炷香就走了。”李掌柜说,“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像是很生气。”
祁天运沉吟片刻:“李叔,这几天您小心些。万一再看到那个人,或者有什么可疑的人来打听我的事,您千万别掺和,直接报官。”
“报官?”李掌柜苦笑,“小祁子,你是不知道,昨晚上京兆尹的孙捕头已经来过了,问的也是这事儿。我说我不知道,他还不信,盘问了半天才走。”
祁天运心里一沉。孙捕头动作这么快?
又聊了几句,祁天运和墨璇告辞离开。临走前,祁天运塞给李掌柜一张银票:“李叔,这钱您收着。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麻烦,您就拿这钱出去避避风头。”
李掌柜推辞不要,祁天运硬塞给他,这才走了。
回到祁府,已经是中午了。
紫月张罗了一桌好菜,有祁天运最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老母鸡汤。几个姑娘围坐在桌边,等他们回来开饭。
“怎么样?”周灵蝶问。
祁天运把醉仙楼的事儿说了一遍。众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看。
“白色令牌”墨璇沉吟道,“我在天机阁的卷宗里见过类似的记载。西方佛国除了无目宗,还有一个组织叫‘白莲教’,专门负责情报和渗透。他们的令牌,就是白色的莲花纹。”
“白莲教?”祁天运皱眉,“他们和无目宗什么关系?”
“明面上没关系,但暗地里不好说。”墨璇说,“西方佛国三大势力,大轮寺是明面上的正统,无目宗和白莲教是暗地里的手足。一个负责杀人,一个负责探路。”
陆雪儿轻声道:“如果真是白莲教的人来了京城,那说明西方佛国对中原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苏宛儿嗤笑:“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白无心那老东西能在中原混得风生水起,背后没点西方势力支持,谁信?”
众人沉默。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祁天运看着满桌的菜,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紫月注意到他的异常,轻声问:“公子,怎么了?”
“没事。”祁天运摇摇头,勉强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我有点累,先去歇会儿。”
他起身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祁天运盯着头顶的帐子发呆。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北境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西方佛国又插一脚。朝中还有杨文渊那些老狐狸虎视眈眈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推开。紫月端着一碗冰糖雪梨汤走了进来。
“公子,喝点汤吧,润润肺。”她把汤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在床边坐下。
祁天运看着她温柔的脸,心里那股烦躁渐渐平息下来。他坐起身,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很甜,梨子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紫月。”他轻声唤道。
“嗯?”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紫月愣了愣:“公子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啊。”祁天运苦笑,“我本来就是个市井小民,最大的梦想就是攒点钱,娶个媳妇,过点安稳日子。可现在呢?官是越当越大,麻烦也越来越多。身边还围着这么多姑娘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做梦,怕哪天梦醒了,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紫月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轻声道:“公子,您不是贪心。您是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眼圈有些红:“紫月知道,公子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玄,为了天下,也是为了我们。”
“可是”祁天运放下汤碗,握住她的手,“紫月,我有时候会怕。怕我护不住你们,怕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怕我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这话他说得很轻,但紫月听出了其中的沉重。她反握住他的手,眼泪掉了下来:“公子,您别这么说。在紫月心里,您永远是那个在醉仙楼护着我的小太监。不管您变成什么样,不管您身边有多少人,紫月永远都是您的人。”
她说着,扑进祁天运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紫月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就怕公子不要紫月了。紫月什么都不会,就会做点家务,比不上周姑娘的剑法,比不上陆姑娘的见识,比不上苏姑娘的妩媚,也比不上叶姑娘的医术紫月怕自己配不上公子”
祁天运心里一疼,抱紧她:“傻瓜。谁说配不上了?”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紫月,你记着。在我心里,你不是什么侍女,不是什么下人。你是我的家。没有你,我祁天运就是无根浮萍,就是飘到天上去,心里也是空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周姑娘的剑法再好,陆姑娘的见识再广,苏姑娘再妩媚,叶姑娘再会炼丹她们都代替不了你给我的‘家’的感觉。紫月,你明白吗?”
紫月泪流满面,用力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祁天运擦去她的眼泪,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等我从西境回来,咱们就成亲。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紫月是我祁天运明媒正娶的妻子。”
紫月哭得更凶了,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公子,该歇息了。”紫月红着脸,从他怀里挣出来,“我去打水给您洗漱。”
她起身要走,祁天运拉住她:“紫月。”
“嗯?”
“谢谢你。”
紫月微微一笑,转身出去了。
祁天运躺在床上,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终于轻了些。
是啊,不管前路多难,他至少还有个家。
还有个愿意等他回来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