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6邀墈书枉 首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祁府后院就传来了“唰唰”的剑风声。
祁天运昨晚上睡得晚,正抱着被子做着美梦——梦里他左手搂着紫月,右手牵着周灵蝶,对面站着陆雪儿在给他剥葡萄,苏宛儿在旁边斟酒,叶灵儿蹦蹦跳跳地端来一盘子红烧肉这梦做得那叫一个美,嘴角哈喇子都流到枕头上了。
直到被那剑风声吵醒。
“谁啊大清早的”祁天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天色才刚泛白。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回笼觉。
可那剑风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衣袂破空的“猎猎”声。
祁天运揉着眼睛坐起来,披上外袍,趿拉着鞋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后院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练得正酣。
前面那个是周灵蝶。她今儿个穿了身素白色的劲装,腰束黑色宽带,袖口紧扎,一头青丝用根简单的木簪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手里握着那柄霜语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蓝光,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凌厉的寒意,剑尖划过空气时,竟能看到细小的冰晶凝结又碎裂。
她练的是一套祁天运没见过的剑法。动作不快,但每一式都极其精准,身形腾挪间如蝶穿花,轻盈灵动。剑光时而如瀑倾泻,时而如丝缠绕,将方圆三丈内的空间都笼罩在一片冰寒的剑意中。
后面那个是陆雪儿。她也换了身练功服——月白色的长裙改良而成,下摆开衩到膝,方便活动,腰间系着同色丝绦,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她手里没拿剑,只是并指如剑,随着周灵蝶的剑势缓缓比划着。
虽是空手,但指尖过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剑气切割,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最奇特的是,她脚下三尺范围内的地面,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随着她的移动而蔓延。
祁天运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周灵蝶剑法好,但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这哪儿是练剑,这分明是在跳舞啊!还有陆雪儿,空手就能凝气成霜,这得是多精纯的冰系灵力?
正看得入神,周灵蝶忽然收剑,转身看向陆雪儿:“陆姑娘,我刚才那一式‘冰封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剑气虽寒,却不够凝实,散而不聚。”
陆雪儿停下动作,略一沉吟,缓步走到她面前:“周姑娘可否再施展一次?”
周灵蝶点头,深吸一口气,长剑再度刺出。
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只见霜语剑缓缓前递,剑尖处寒气汇聚,化作一道尺许长的冰蓝色剑芒。剑芒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停。”陆雪儿忽然开口。
周灵蝶剑势一顿。
陆雪儿走到她身侧,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那道剑芒上。她的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与冰蓝色剑芒接触的瞬间,剑芒竟微微一颤,原本松散的结构迅速收拢,变得凝实如实质。
“周姑娘的问题在这里。”陆雪儿收回手指,轻声道,“冰系剑法的精髓,在于‘凝’而非‘散’。你的剑气足够寒冷,但太注重范围,忽视了锋芒。剑者,百兵之君,当有斩断一切的锐利。”
她说着,并指一挥。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色剑气从她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掠过三丈外的一棵老槐树。
“咔嚓”一声轻响,槐树碗口粗的一根枝桠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且瞬间覆盖了一层薄冰。
周灵蝶看得眼睛一亮。
“陆姑娘的意思是我应该将寒气凝聚于一点?”她若有所思。
“正是。”陆雪儿点头,“冰看似柔软,实则至坚。你看寒冬腊月的冰棱,看似易折,实则锋利如刀。你的剑法已有‘寒’意,缺的是‘锋’。”
周灵蝶沉默片刻,忽然提剑再次刺出。
这一次,她没有追求大范围的寒气扩散,而是将全部灵力凝聚于剑尖。霜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尖处一点蓝光乍现,随即化作一道细长的冰蓝色光线,直射五丈外的假山石。
“嗤——”
光线没入假山,留下一个拇指粗细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且迅速向外蔓延出蛛网般的冰裂纹。
周灵蝶收剑,看着那个孔洞,眼中露出欣喜之色:“成了!”
陆雪儿微微颔首:“周姑娘悟性很高。”
“是陆姑娘指点得好。”周灵蝶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虽然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祁天运在窗后看得啧啧称奇。这俩冰山美人凑一块儿,居然还能互相指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想着,院中两人已经收了架势,走到院角的石桌旁坐下。紫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端着茶壶和茶杯过去,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
“周姑娘、陆姑娘,练了一早上,喝口茶润润喉。”紫月温声道。
“谢谢紫月姐姐。”周灵蝶接过茶杯。
陆雪儿也道了声谢。
三人围桌而坐,晨光洒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紫月温柔娴静,周灵蝶清冷坚韧,陆雪儿孤高清绝,三人气质迥异,但坐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祁天运扒着窗缝,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场面,养眼啊!
院中,紫月笑着问:“周姑娘和陆姑娘在切磋剑法?”
“是陆姑娘在指点我。”周灵蝶抿了口茶,“我的冰系剑法一直有个瓶颈,今日得陆姑娘点拨,豁然开朗。”
陆雪儿轻轻摇头:“谈不上指点。周姑娘的剑法根基扎实,只是方向稍有偏差。况且”
她顿了顿,看向周灵蝶:“周姑娘昨日与我切磋时用的那套‘蝶影分光剑’,精妙非常。尤其是最后一式‘千蝶乱舞’,虚实相生,幻影重重,若非我修炼过‘冰心诀’,怕是难以分辨真伪。”
周灵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陆姑娘看出来了?”
“略知一二。”陆雪儿道,“那套剑法应该是以幻术融入剑招,制造多重幻影迷惑对手。但幻术终究是虚,剑招才是实。周姑娘若能虚实结合得更加完美,威力当能再增三成。”
周灵蝶若有所思:“虚实结合”
“我有一法,或许可做参考。”陆雪儿说着,伸出右手食指,在茶杯的水面上轻轻一点。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中,竟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由水汽凝结成的蝴蝶虚影。那蝴蝶栩栩如生,翅膀轻轻扇动,仿佛随时会飞起来。
周灵蝶和紫月都看呆了。
“这是”周灵蝶惊讶道。
“以水化形,以形惑敌。”陆雪儿淡淡道,“我的冰系灵力可凝水成冰,自然也能操控水汽化形。周姑娘的幻术若能与剑招结合,比如在出剑的同时,以幻术凝聚数道与剑招一模一样的‘虚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对手便难辨真伪。如文旺 首发”
周灵蝶眼睛越来越亮:“我明白了!多谢陆姑娘!”
她说着,竟起身朝陆雪儿行了一礼。陆雪儿连忙起身还礼:“周姑娘不必客气。剑道切磋,本就是我辈修行中事。”
两人重新坐下,气氛比刚才更加融洽。
紫月看着她们,眼中满是欣慰。她柔声道:“周姑娘和陆姑娘都是剑道高手,日后多切磋交流,定能共同精进。”
周灵蝶点头:“陆姑娘剑道修为远胜于我,能得她指点,是我的福分。”
陆雪儿却摇头:“周姑娘过谦了。你的实战经验丰富,剑法狠辣精准,这都是我所欠缺的。我虽修炼剑道,但这些年多在探寻身世、钻研古籍,真正与人交手的次数并不多。”
这话说得坦诚。周灵蝶闻言,眼神柔和了些:“陆姑娘若是不嫌弃,日后我们可以时常切磋。我这些年执行任务,确实积累了些实战心得,或许能对陆姑娘有所帮助。”
“求之不得。”陆雪儿颔首。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剑法心得,话题渐渐从剑道转向其他。
紫月忽然问:“陆姑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雪儿沉默片刻,轻声道:“母亲遗愿,是让我守护龙脉节点,不让碎片落入邪魔之手。如今碎片在祁公子处,我理应相助。”
她顿了顿,看向西方:“况且,西境万莽山之行,凶险异常。祁公子虽有机智,但修为终究有限。我既承母亲遗志,又蒙祁公子相救,于情于理,都该同行。”
周灵蝶闻言,看了她一眼:“陆姑娘也要去西境?”
“是。”陆雪儿点头,“周姑娘呢?”
“公子去哪,我去哪。”周灵蝶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紫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掩饰过去。她轻声道:“有周姑娘和陆姑娘同行,公子这一路想必能安全许多。”
陆雪儿看向紫月,忽然问:“紫月姐姐不担心吗?”
紫月笑了笑,笑容温柔却带着一丝苦涩:“担心。但公子要做的事,总有他的道理。我能做的,就是在京城替他守好这个家,让他回来时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话说得平淡,但周灵蝶和陆雪儿都听出了其中的情深义重。
周灵蝶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低声道:“紫月姐姐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定会护公子周全。”
陆雪儿也道:“我会尽力。”
紫月看着她们,眼眶微红:“谢谢谢谢你们。”
三人一时无言。晨风吹过,院中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良久,陆雪儿忽然开口:“周姑娘,我有一事想问你。”
“陆姑娘请说。”
陆雪儿犹豫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你与祁公子是如何相识的?”
周灵蝶愣了愣,随即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抿了抿唇,低声道:“说来话长。最初是奉师门之命接近他,想要利用他反玄盟香主的身份,打探仙宫情报。”
“后来呢?”
“后来”周灵蝶眼神有些恍惚,“后来在古佛州,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生死关头。他这人看着油滑怕死,但关键时刻从不退缩。为了救同伴,可以豁出性命。为了完成承诺,可以孤身犯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在南疆断魂崖,我为救他中了剧毒。他明明可以自己逃走,却背着我一路奔逃,想尽办法为我解毒。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大概是离不开他了。”
!陆雪儿静静地听着,眼神复杂。
周灵蝶说完,看向她:“陆姑娘呢?你对公子是何感觉?”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陆雪儿怔了怔,沉默良久。
紫月也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陆雪儿低下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轻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陆雪儿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自幼随父亲修行,性子冷清,不善与人交往。后来得知身世,独自北上寻母,更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祁公子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同’的人。”
她抬起头,眼中有一丝迷茫:“在冰魄魔宫,我重伤昏迷,醒来时发现他守在我身边,为我疗伤。那一瞬间,我心中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冰封多年的湖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周灵蝶和紫月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陆雪儿继续道:“后来在魔宫深处,我们共同面对白无心,生死与共。他明明修为最低,却总能在绝境中想出办法,带我们化险为夷。那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似乎不那么冷了。”
她说到这儿,停住了。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周灵蝶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清冷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理解和共鸣的笑。
“陆姑娘。”她轻声道,“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也有过。”
陆雪儿看向她。
“最开始接近他,是因为任务。后来留下,是因为好奇。再后来”周灵蝶顿了顿,“再后来,就再也离不开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我不懂什么情啊爱啊的,师父也没教过。但我只知道一件事——他在哪,我就在哪。他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陆雪儿怔怔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紫月轻声道:“周姑娘对公子的情意令人动容。”
周灵蝶摇摇头:“紫月姐姐才令人动容。你能在京城替他守家,能容忍我们这些‘后来者’,这份心胸,我自问做不到。”
紫月苦笑:“哪有什么心胸。只是舍不得他为难罢了。”
三人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陆雪儿忽然问:“周姑娘,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周灵蝶反问。
“介意还有其他人。”
周灵蝶沉默片刻,淡淡道:“介意。但介意有什么用?他就是那样的人,对谁都好,对谁都重情重义。况且”
她看向紫月,又看向陆雪儿:“你们都是很好的人。紫月姐姐温柔贤淑,陆姑娘清冷高洁,苏姑娘虽然行事狠辣,但本性不坏。叶姑娘天真烂漫,墨姑娘冷静睿智。公子能得你们相伴,是他的福气。”
这话说得大气,连陆雪儿都忍不住动容。
“那周姑娘自己呢?”陆雪儿轻声问,“不求独占?”
“不求。”周灵蝶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只求能常伴他左右,护他周全,看他平安喜乐。至于其他不重要。”
陆雪儿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话不多、总是冷着一张脸的姑娘,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清醒,都要坚定。
“我”陆雪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周灵蝶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陆姑娘不必勉强自己。感情之事,顺其自然就好。你只需记住,无论你作何选择,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陆雪儿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紫月也笑了:“是啊,一家人。”
三人相视而笑。晨光洒在她们脸上,温暖而明亮。
祁天运在窗后偷听得心花怒放。
好家伙!周灵蝶这丫头,平时闷不吭声的,关键时刻这么会说话!还有陆雪儿,居然承认对他有感觉了!紫月更是大气,正宫风范十足!
他美滋滋地缩回头,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把这美梦续上。
刚躺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公子,醒了吗?”是紫月的声音。
祁天运一个激灵坐起来:“醒了醒了!”
紫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洗脸水和毛巾。看到祁天运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公子这是做什么噩梦了?”
“没没没,美梦,美梦!”祁天运嘿嘿笑着,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紫月啊,刚才我在窗户那儿看到你们在后院聊天?”
紫月点点头:“周姑娘和陆姑娘在切磋剑法,我正好起来,就泡了壶茶过去。”
“聊得挺开心?”祁天运试探着问。
紫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公子都听见了?”
“啊?没没没,我就听见点剑风声”祁天运连忙否认。
紫月也不拆穿,一边帮他整理衣襟,一边轻声道:“周姑娘和陆姑娘都是好姑娘。公子能得她们真心相待,是福气。”
祁天运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紫月,你也是好姑娘。最好的姑娘。”
紫月脸一红,嗔道:“油嘴滑舌。”
正说着,外头传来叶灵儿的大呼小叫:“祁大哥!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祁天运和紫月相视一笑。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早饭桌上,气氛比往日更加融洽。
周灵蝶和陆雪儿坐在一起,低声交流着剑法心得。叶灵儿叽叽喳喳地说着她新研究的丹药配方。墨璇安静地吃着粥,偶尔插一两句话。苏宛儿还是那副慵懒模样,但今天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祁天运看着这一桌子的姑娘,心里那叫一个美。
正美着呢,外头门房来报:“公子,宫里头来人了,说是陛下传您进宫。”
祁天运一愣:“这么早?”
“说是急事。”门房道。
祁天运不敢耽搁,匆匆扒拉了几口饭,换了身官服就往外走。
紫月追到门口,替他整理衣冠,轻声叮嘱:“公子万事小心。”
“放心吧。”祁天运拍拍她的手,又看向院中的其他姑娘,“你们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周灵蝶点点头。陆雪儿微微颔首。苏宛儿抛了个媚眼。叶灵儿挥着手:“祁大哥早点回来,我新炼的丹药等你试呢!”
祁天运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试药?还是算了吧!
他逃也似的出了门。
等祁天运走了,院中几个姑娘互相看了看,忽然都笑了。
“公子他有时候真像个孩子。”紫月摇头笑道。
“不然怎么是咱们的祁大哥呢?”叶灵儿笑嘻嘻地说。
周灵蝶和陆雪儿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笑意。
是啊,这就是她们的祁天运。油滑机灵,贪生怕死,但又重情重义,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这样的他,值得她们倾心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