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西道,九江郡,长江连环拐。
辛云京自扬州出发,水陆并进,于此处大破永王叛军。
双方主力虽都是内地团结兵。
但淮南早已从大都督府升为节度使辖区,镇戍军编制比扬州大都督府大得多。
且辛节帅马步军有自平卢带来的北地精锐,而水师则是裴、俞两家以及南地豪族倾力打造。
甚至岭南的清海军与静海军跨洋北上助阵,连同扬州镇海军,于此险滩设伏。
一战而尽灭对方二十万大军。
“咱家乃圣人特使你辛大爷,辛节帅莫要”
辛云京有些厌恶地挥挥手。
“拉下去,明正典刑!”
鱼朝恩如死狗般被人拖了下去,沿途一阵阴毒咒骂。
“杀得好!”
永王李璘略有些神经质地拍手大笑:“哈哈哈~就是这阉竖蛊惑本王,这才与辛公对上,如今此贼授首,终于解孤于危难!”
他走近两步,本想拍拍对方肩膀,却终究是没敢如此,只是尴尬地搓了搓手:“节度立下如此大功,孤当禀告父皇,赏赏你当太师!父子两代三师,当为本朝佳话!”
“殿下说完了吗?”
辛云京轻叹道:“永王忤逆作乱,按大唐律,当褫夺一切出身”
李璘双眼睁大:“你这狗奴!焉敢如此?!”
“族之!”
“混账!天家血脉你也敢杀!?就算孤有罪,也只是流放岭南、燕北,王妃回本族,儿女由宗正寺照料!!你你不能如此!!!父皇饶不了你”
凄厉的吼声渐渐远去,辛云京重重吐了口气。
虽然是计划的一部分,但亲自下令灭杀永王全族,还是让其背上了不小的心理负担。
毕竟食君之禄数十载。
天家威严虽然扫地,可是余威尚在。
“节帅!从贼贰臣如何处置?”
辛云京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悦道:“永王都明正典刑了,还有何人可恕?照律例处置便是。”
幕中佐官有些犹疑道:“他人倒也罢了,只是投靠逆王李璘的有个辽王旧属,还有高使君走之前,也来了封信,代为求情。”
“嗯?”
事涉李固,辛云京也不敢怠慢:“此人姓甚名谁?”
“前翰林待诏,安陆李白。”
常山郡,真定城下。
曳落河已将最后的铁鹞子逼到河边。
细封明在过去数日之中,与李归仁强势互攻。
身负九创,已到油尽灯枯之境。
“军使,咱们突围吧!!”
细封氏族兵泣血磕头。
自党项八部入南中,已有十数载,而他们这一支更是跟随李光弼在松漠都督府扎了根。
此次南下非为朝廷,只为上官旧主。
隐太子于他们无恩,河北战事与他们无关。
在细封族兵眼中,他们已然尽力完成将令,实在没必要将最后的种子全毁在这里。
细封明嘴中咳血,缓缓摇了摇头。
“都督将令,乃解常山之围,如今敌军尚在,某如何能走?而且”
他用力抬头,看向真定城下军寨:“常山太守这些时日与我军相互呼应,城内数千青壮战死,粮草辎重从未短少,甚至让老弱妇孺让出口粮当作马匹精料!我党项男儿,难道是不忠不义之辈!?”
似是有某种心灵感应。
遥遥向此处探望的颜杲卿心下一紧。
“细封将军那处怕是不成了!咱们必须出击!!”
其身后青壮没有二话,只是紧了紧手中武器。
常山太守检点人手,却发现军中混有不少健妇。
他们父兄战死,夫君儿子皆亡,只求残魂归于战场,随亲人而去。
颜杲卿强忍悲痛,就要下令打开寨门。
“使君,您看!是是少将军!”
叛军将奄奄一息的颜季明在木架上高高吊起,然后以乱箭残忍射杀。
李归仁威胁道:“姓颜的!你若是敢呼应城外马队,此子就是你的榜样!!”
亲子万箭穿心而亡。
可临死却是没有惨嚎求饶。
颜杲卿高声厉喝:“颜校尉丧师兵败,罪无可恕,当明正典刑!颜氏季明,身陷贼手,威武不屈,死得其所,乃父与有荣焉!!随老夫杀贼!!”
“杀贼!”
“杀贼!”
“杀贼!”
军寨大门洞开。
常山军民带着复仇的怒火猛冲叛军侧翼。
除少数团结兵有些皮甲、横刀之外,其他青壮多手持竹枪、弓箭甚至粪叉。
李归仁气得破口大骂。
他自负悍勇。
可不知哪里蹦出来的羌蛮兵竟不弱曳落河几分。
几日来大小十余战,虽其占尽优势,可该死的颜杲卿每每见缝插针,从旁偷袭,让其不能竟得全功。
今天杀鸡儆猴,谁知也没收到效果。
关键时刻,还是被前后夹击了!
“跑起来!先将对方马队干掉!”
此时细封明已翻身上马,准备以身为饵,先跟对方兜圈子,待有可乘之机,再返身撕咬。
可李归仁狡猾至极。
其只佯作强攻,却是猛然掉头,直扑颜杲卿。
竹枪对铁马。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真定守军如冬麦连片倒伏。
细封明双眼瞬间红了。
“儿郎们!决死冲锋!!”
“杀!!”
如飞蛾扑火。
数百铁鹞子直直撞向数千曳落河黑龙。
“这是你自找的!”
李归仁须发皆张,自率亲卫脱离大队,朝细封明杀来。
细封族兵纷纷护卫在前。
可在绝对的武力差距之下,却是无法阻挡其分毫。
左挑右刺。
李归仁转眼杀到对方主将跟前。
“该结束了!”
“死的是你!!”
细封明提起最后的力气,飞身扑向对方。
一枪穿腹。
他被高高挑在半空。
“米粒之嗯?”
只见对面浑身绑了怪样物事,还在呲呲冒烟。
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
李归仁忙将对方甩出。
“晚晚了”
细封明最后的声音,被轰然巨响淹没。
“保护将军!!”
周围三丈死伤狼藉。
李归仁被炸的浑身是血,亲卫也扑倒大半。
“给给本将杀杀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