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飞的飞鸡以一个嚣张的漂移甩尾堵死街口,紧跟其后的两辆小巴也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一前一后急停在皇冠两侧。
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推开,几十个洪兴仔如同下饺子般涌了下来。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有的额头缠着渗血的布条,有的手臂吊着,脸上、衣服上沾满血污和尘土,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阿华!”大飞头也不回,声音干脆利落,“带三十个兄弟,给我堵住街尾!一个洪泰仔都别放跑!敢反抗的,直接给我劈了!”
“收到,飞哥!”一打把华应声出列,迅速点齐人手,提着家伙就朝北河街另一头跑去,很快传来呵斥和零星的打斗声,那是正在清理试图从街尾逃跑的残兵。
大飞这才迈着步伐,晃悠到被车门撞翻在地、正头晕目眩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蛮牛身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刚刚还威风八面,现在却狼狈不堪的洪泰红棍。
他右手还拎着那盒没喝完的维他柠檬茶,左手握着的砍刀却已悄然抬起。
然后,手起,刀落。
动作简洁,没有多馀的蓄力或花哨,就是干脆利落的一刀,狠狠劈在蛮牛试图支撑身体的右臂肩胛处!
“啊!”蛮牛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瞬间消散。
整个人再次扑倒在地,右臂软塌塌地垂着,显然筋腱已被斩断。
大飞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腕翻转,又是接连两刀,一刀斩在蛮牛大腿后侧,一刀劈在他后背。
刀口不深,却足以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只能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呻吟。
做完这一切,大飞象是随手处理完一件小事,将吸管凑到嘴边,又吸了一大口柠檬茶。
这才提着滴血的砍刀,晃晃悠悠地走向街道中央的林卓耀。他身后,自然有懂事的马仔跟上,对着地上失去反抗能力的蛮牛和其他重伤倒地的洪泰仔补刀。
林卓耀正将一个意识模糊的洪兴兄弟小心地搀扶到路边,让他靠着冰冷的铁栏杆坐下。
他自己的左手依旧颤斗得厉害,剧痛一阵阵袭来。
他咬着牙,用还算灵活的右手艰难地从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西装内兜里掏烟盒。
摸出来一看,整包红色万宝路早已被汗水、血水浸透,又在刚才的翻滚搏斗中被压得皱皱巴巴,烟丝都漏了出来,彻底报废。
他皱了皱眉,低骂了一声。
大飞恰好走到近前,见状咧嘴一笑,随手从自己花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包完好的白色万宝路,抛给林卓耀。“抽我的。”
林卓耀接过,用牙齿叼出一支,大飞已经啪地一声打着火机,凑了上来。
林卓耀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腔,稍稍压下了身体的疼痛和紧绷的神经。
他抬起眼皮,看着大飞,声音有些沙哑:“怎么那么慢啊?大飞哥?我这边都快打完了你才来执死鸡?”
“喂,阿耀,你这话就没良心了。”大飞自己也点上一支烟,吐着烟圈,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
“你真以为我在看戏,磨洋工啊?”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马仔:“看见冇?我的人也不是刚饮完茶落楼。”
“基隆街!”他顿了顿,“我已经帮你拿下了!太子五条街,富荣街、基隆街,这两条是我大飞带队打下来的!”
“你以为洪泰的人都是纸糊的?不用时间不用打啊?”
林卓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大飞不可能真的磨蹭,洪泰在深水埗经营多年,即便主力被调走,留守的人也不会是软柿子。
大飞能在这个时间点赶到,并且拿下两条街,速度已经算快了。
“辛苦,飞哥。”林卓耀沉声道,这句感谢倒是真心实意。
他扭过头,目光扫过街道上或坐或站、正在喘息包扎的洪兴兄弟,提高了声音,开始下达命令。
“阿良!”他看向正在用布条死死勒住自己肩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大只良。
“到,耀哥!”大只良忍着痛挺直腰板。
“你,带上二十个还有力气、伤得不重的兄弟。”林卓耀用夹着烟的右手,虚指了一下富华街、北河街等方向。
“去这五条街,每条街走一遍!”
他语气转冷,带着胜利者的霸道:“告诉那些商铺老板,从今天起,这五条街,由洪兴旺角堂口电影耀接手!”
“以后这里的陀地、看场、所有偏门生意,都由我们洪兴话事!”
“如果有不服的,或者还想念着洪泰的……”
林卓耀冷笑一声:“让他们明天直接来乾坤电影公司找我林卓耀!我亲自同他们讲道理!”
“明白,耀哥!”大只良大声应道,立刻开始点人。
“权仔!”林卓耀又看向正一瘸一拐走过来的权仔。
“大佬!”
“你带所有受伤的兄弟,重伤的优先,马上去九龙城医馆!”林卓耀语气不容置疑。
“不要省钱,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钱的问题不用担心,我迟点会让人送钱过去。”
几十号人受刀伤,如果一股脑涌去公立医院,就等于举着喇叭告诉警察:“我们刚刚大规模械斗,快来抓人!”
所以江湖规矩,这类伤员基本都是送往九龙城寨里面那些无牌医馆。
别看是无牌,只要你肯出得起足够的诊金,他们甚至能请来私立医院退休的名医主刀,设备也可能很先进,是古惑仔们受伤后的首选急救站。
安排完这些,林卓耀下意识想摸移动电话联系后续事宜,却摸了个空。
估计是刚才搏斗时,不知道掉在哪个角落,或者被压碎了。
“大飞哥,”他转向大飞,直接道,“电话借我用下。”
大飞掏出他那部最新款大哥大递过去。
林卓耀接过,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
林卓耀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在渐渐亮起的晨光中清淅传出:“喂,通知洪泰坐馆白眉。”
“告诉他,他儿子太子的五条街,深水埗富华街、北河街、富荣街、基隆街、大南街,现在我洪兴林卓耀接手了。”
“街上还躺着几十个他洪泰的兄弟,有的死了,有的残了。我给他半个小时,带着人来收尸。”
“过了时间还不来……”林卓耀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呻吟的洪泰伤者,“我就把这些洪泰的废物,扔到街口的垃圾堆!让全港九的江湖朋友都看看,得罪我洪兴,是什么下场!”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挂断电话,将大哥大抛还给大飞。
接到命令的洪兴仔们开始迅速行动起来。
这时,大只良却捂着自己红肿的肩膀,苦着脸又挪到了林卓耀跟前。
林卓耀看了他一眼,以为他伤势加重,语气缓和了些:“怎么?顶不住了?我差点忘了,阿良你肩膀伤得重,先跟权仔他们去医馆吧。跟商户打招呼的事,我另外找……”
“不是,耀哥,我冇事!”大只良连忙摇头,活动了一下那肿胀的肩膀,疼得嘴角一抽,却硬撑着道。
“我皮糙肉厚,那一下卸了力,就是筋肉伤,骨头没事,歇两天就好。”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为难又窘迫的神色,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说道:“大佬,跟那些老板打交道吹水,这种讲数的事,以后还是让阿雄那个家伙来吧。”
他挠了挠头,很是苦恼:“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讲话。”
大只良这话倒不是推脱。
他天生神力,悍勇忠诚,是绝佳的打手和保镖。
但让他做需要口才和心思的交际工作,确实是为难他了。
他以前在片场做龙虎武师,就是因为台词说不利索,混了多年也只能演死尸或者不露脸的反派打手,最好的角色也不过是背景板。
林卓耀看着大只良那副老实巴交又着急解释的样子,原本因激战和伤痛而紧绷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他拍了拍大只良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行了,知道了。你去帮权仔护送伤员,确保兄弟们安全到医馆。插旗和打招呼的事……我揾其他人做。”
大只良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多谢大佬!”
然后赶紧转身跑去帮忙抬伤员了,那背影,竟有几分逃也似的轻松。
林卓耀摇摇头,深吸一口烟,目光重新投向这条刚刚被鲜血浸染、如今已易主的街道。
深水埗这五条街,从今天起,姓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