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枫林大厦三楼。
这里是靓坤名下较为隐秘的一处地下赌档,平时主要招待熟客,玩的是牌九、百家乐和十三张。
此刻,原本应该烟雾缭绕、喧嚣热闹的赌厅却异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汗味,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阿雄鼻青脸肿地蹲坐在角落的皮质沙发上,左眼肿成一条缝,嘴角破裂,血迹已经干涸。
最惨的是门牙缺了两颗,说话都有些漏风,一脸衰到贴地的模样。
在他正对面,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赌台主位上的,正是面色铁青的靓坤!
他手里夹着一支燃烧的雪茄,但显然没什么心情抽,眼神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原来,就在林卓耀带人在深水埗与洪泰血战时,这边赌档出事了。
看场的小弟打林卓耀的电话没通,立马就直接打给靓坤。
靓坤一听自己的场子被人扫,还以为是洪泰玩釜底抽薪,报复林卓耀的突袭。
顿时火冒三丈,立刻点了五六十个得力手下,风风火火杀了过来,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到场一看,傻眼了。
预想中洪泰大队人马砸场的景象没见到,只看到自己赌档里一片狼借。
几张赌台被掀翻,筹码、扑克牌散落一地,几个负责看场和服务的马仔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
阿雄则是其中伤得最重、也最显眼的那个。
一问之下才知道,不是什么洪泰大队人马,就他妈的来了三个人!
三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越南仔!
“你话!你们是不是废柴?!啊?”靓坤气得将雪茄狠狠摁灭在赌台绿色的绒布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他指着阿雄和地上那几个哼哼唧唧的小弟,破口大骂,一点面子都不给。
“十几个人!看一个场!被三个越南猴子打成这样?!传出去我靓坤还要不要在旺角混了?洪兴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他赶到时,那三个闹事的家伙早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连影子都没见到。
阿雄捂着肿胀的脸,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更是委屈得要死。
要不是耀哥为了打洪泰,把堂口里最能打的那批内核马仔,全都带走了。
只留下一些荷官和几个不入流的小四九看场,怎么会这么不堪一击?
那三个越南仔身手狠辣,明显是练家子,他们这些人哪里是对手?
“坤……坤哥,我……”阿雄想解释,但一开口就扯动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收声!”靓坤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皱着眉,强压怒火问道。
“你刚才说,那三个越南猴子走的时候还放了话,说过几天还会再来?要收下我这间场子?”
“系……系啊,坤哥。”阿雄忍着痛,口齿不清地回道。
“为首那个叫tony的……说,如果我们不识相,不把场子让给他们……以后他们就三天两头过来赌白头片,见我们一次,就打我们一次……打到我们关门为止。”
阿雄越说越觉得憋屈,也越说越小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哼!三个不知死活的越南猴子,口气倒是不小!”靓坤眼中寒光闪铄。
在旺角,敢这么明目张胆踩他靓坤场子的人,这几年已经很少见了。
“大佬,收风的兄弟回来了。”这时,一个马仔领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是人是鬼,查清楚了冇?”靓坤立刻问道。
“查……查清楚了,坤哥。”那收风小弟抹了把头上的汗,喘着粗气汇报。
“那三个越南仔,都是七轱辘。虽然出来混,但是没跟任何字头。”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是亲兄弟,中越混血,好象是从越南逃难过来的,之前一直住在白石难民营那边。”
“带头的是老二,叫tony。另外两个,大哥叫阿渣,老三叫阿虎。三个人身手都不错,尤其是那个tony,听讲在难民营里就靠打架出名。”
“就只是七轱辘?”靓坤有些意外,眉毛挑了挑。
七轱辘和童党差不多意思,指的是那些在社会上混,但没有正式添加社团组织的烂仔。
这种人通常难成气候,但也因为没有束缚,做事往往更没底线。
“系啊,坤哥。”收风小弟接过同伴递来的半杯冰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缓了口气接着说。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湾仔那边搞风搞雨,到处撩是斗非,专找一些小社团或者独立看场人的麻烦,打过好几场架,下手都挺狠。”
“看他们的做派,应该是想博出位,故意到处惹事,打出名堂,好待价而沽。”
“等有社团看中他们,开个好价钱招揽他们过档。”收风小弟分析道,“听说已经有不少社团对他们有兴趣,包括号码帮毅字堆、和合图,还有水房。”
“最夸张的是尖顶放话,只要能打,可以直接抬他们一个红棍做!”
“哼!”靓坤闻言,不屑地冷笑一声,重新点燃一支雪茄,“尖顶那帮扑街!连越南猴子都看得上眼,饥不择食啊?不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咩?这帮越南仔,养不熟的!”
他扭头又问阿雄:“那三个越南猴子,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再过来?”
阿雄努力回忆了一下,含糊道:“他们……他们没说具体日子,就说几天后。要我们……准备好一个五万块的大利是,算是给他们赔罪道歉……不然,就别想再开门做生意了……”
“五万?赔罪?”靓坤气极反笑,“扑街!真当我靓坤是凯子?”
就在这时,赌档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正是刚刚从深水埗战场回来的林卓耀。
他显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口,换了身干净衣服,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左手还不太自然地垂着。
“耀哥!”
“阿耀!”
阿雄和靓坤同时出声。
见到自己最得力的心腹平安归来,靓坤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关切又带着期待的笑容:“阿耀!搞定了?深水埗那边……”
林卓耀点了点头,走到近前,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动作有些缓慢,尽量避免牵扯到伤口。
“我洪兴出手,哪有输的道理?太子那五条街,现在改姓洪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自信。
“好!干得漂亮!”靓坤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喜色,深水埗的地盘到手,可比眼前这点小麻烦重要得多。
林卓耀的目光落在猪头一样的阿雄身上,皱了皱眉:“我刚才先回了趟电影公司,阿豹跟我说这边出事了,你被人打成猪头丙?到底怎么回事?”
靓坤示意了一下,那个收风小弟连忙又复述了一遍刚才的情报。
“三个越南仔?tony、阿渣、阿虎?”林卓耀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家伙的来路,未来在港九江湖掀起腥风血雨的越南帮三兄弟,没想到这个时候就冒头了,还踩到了自己的场子上。
“三个想博出位、打秋风的烂仔而已,坤哥,小事。”林卓耀语气轻松,试图安抚靓坤的怒气,“等他们下次再来,我亲自处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大佬,我现在需要些现金,急用。”
“现金?做咩?”靓坤问道。
“去九龙城医馆那边买单。”林卓耀解释道,“我和兄弟们刚从深水埗回来,几十个兄弟受了刀伤,现在都在医馆等着。医生不开工,等钱到。”
九龙城寨里那些无牌医馆,是江湖人的急救中心,但也是现实无比的地方。
认钱不认人,不见到真金白银,别说你是洪兴的红棍,就算是港督亲自抬人去,他们也敢把你晾在走廊等死。
规矩就是规矩,先付钱,后治病。
林卓耀已经打下地盘,靓坤也不好说什么。
“冇问题!要多少?”他一边说,一边对旁边的心腹马仔使了个眼色。
那马仔会意,立刻转身去里面的房间拿钱。
“先拿二十万吧,多退少补。”林卓耀估摸了一下人数和伤势,“主要是重伤的几个,手术和用药贵。”
“好!”靓坤毫不尤豫,“阿耀,兄弟们的伤要紧,你尽管去办。钱不够再同我讲。”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冷厉,看向阿雄和赌档的狼借,“至于那三个不知死活的越南猴子……等你处理完兄弟们的伤,我们再慢慢同他们玩!”
林卓耀点了点头,接过马仔递过来的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里面是捆扎好的现金。
他没有多耽搁,起身对阿雄说了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赌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