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走到枫林大厦门口，清晨的冷风一吹，让林卓耀因疲惫而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一脸衰样的阿雄。
“阿雄，”林卓耀从那个黑色塑料袋里数出二十沓千元面额的港币，塞到阿雄怀里。
“你拿着这些钱，现在立刻赶去九龙城寨医馆。受伤的兄弟都在那边等着。”
“知……知道了，耀哥。”
“记住，跟医馆的医生讲清楚，”林卓耀语气严肃，“用药全部用最好的，手术请最好的师傅来做。”
“钱银不是问题，我要我的兄弟得到最好的治疔，尽快好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雄那张青紫的脸上：“你自己也顺便看看医生，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
说完，他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丰田皇冠车钥匙，抛给阿雄。“开我的车去。把楼下这几个受伤走不动的兄弟也一起带上。”
他指了指赌档门口或坐或躺的几个伤势较重的马仔。
“多谢耀哥！”阿雄接过钥匙，心里一暖，也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
赶紧招呼还能动的同伴，搀扶起地上的伤员，匆匆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打发走阿雄处理伤员的事，林卓耀和靓坤两人则没有停留，径直回到了位于旺角另一处的乾坤电影公司。
公司里只有几个值班的文员和昨晚留守的马仔，显得有些冷清。
两人进了靓坤那间装饰浮夸的办公室，关上门。
靓坤将自己扔进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不加掩饰的满意笑容，对着在对面沙发坐下的林卓耀竖起大拇指：“阿耀，这一战，打得真系漂亮！干净利落！”
这句夸奖，靓坤倒是发自真心。
对他而言，能帮他赚钱、开疆拓土的人才，就是三及第人才。
林卓耀这次突袭深水埗，实实在在地抢下了五条油水丰厚的街道，这背后意味着每个月至少上百万的额外收入。
“还不够完美。”林卓耀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接过靓坤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我想得有点理所当然了。我以为太子失踪，就能轻松吃下他的地盘。”
“没想到豹荣的人反应那么快，蛮牛和神经华带了两百多人突然杀到，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放下茶杯，用还能动的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回想北河街那场血战，仍有些心有馀悸。
“如果不是大飞哥带着人及时赶到，前后夹击，打崩了蛮牛和神经华的人马，我们恐怕没办法一口气拿下五条街，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损失惨重。”
林卓耀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遗撼：“错过昨晚洪泰内部混乱的最佳时机，以后再想一口气吞下这么多地盘，难度就太大了。”
说到这里，林卓耀眉头微皱，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坤哥，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大飞只需要帮我拿下富荣街，就算还了你的人情，任务完成。”
“可他们那队人马，不仅按约定拿下了富荣街，还顺带打下了更靠里面的基隆街，最后更是在北河街街口堵住了想逃跑的蛮牛，帮我们锁定了胜局。”
他看向靓坤：“这绝对是超额完成任务。而且事情了结之后，大飞只是简单料理了一下手尾，连话都没多跟我说几句，直接就带人走了。这……”
林卓耀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人有所图，必有回报。
江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林卓耀可不相信，大飞这么做仅仅是出于兄弟义气或者江湖道义。
“哼！”靓坤闻言，冷笑一声，从雪茄盒里又抽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他想点样，我怎么会不知道？阿耀，你以为大飞真是讲义气讲到唔要钱啊？”
果然，跟林卓耀猜的差不多！
靓坤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大飞这个扑街，实力早就够资格问鼎我们洪兴十二堂主的位置了。铜锣湾那边，大佬b坐得稳，他冇得争。”
“但其他区呢？或者万一哪天有位置空出来呢？”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实力够是一回事，能不能选上，又是另一回事。需要资历，需要功劳，也需要……人脉和人情。”
“这次他超额帮我做事，打下两条街，还帮你堵死蛮牛，这份人情，我靓坤记下了，你林卓耀也欠他一份。”
“他是想用这次超额的功劳，换我将来在合适的时候，在蒋先生或者其他堂主面前，帮他讲几句好话，或者在某些关键时候，站他那边。”靓坤看得很透彻，“这个老狐狸，算盘打得精着呢。”
林卓耀听完，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这是一笔投资，一笔对未来堂主之位的政治投资。大飞在提前铺路。
“这个以后再说吧。”林卓耀平静地说道，“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有机会，我再找机会还给他。”
“阿耀，我要提醒你。”靓坤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拿下太子那五条街，只是吃下洪泰在深水埗的第一步，算是开了个好头。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身体前倾，盯着林卓耀：“豹荣在石硖尾和附近的地盘，肥波在长沙湾一带的势力，还有白眉手底下洪泰真正的发祥地和大本营……这些才是难啃的硬骨头！”
靓坤分析道：“太子的地盘，虽然位置好、油水足，但太子本人是废材，上位时间不算太长，字头在那里的扎根深度，远不如豹荣和肥波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
“至于白眉的大本营，那就更不用说了，几十年经营下来，别说出来混的，很多街坊邻居都跟洪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排外性很强。”
他略过了韦吉祥，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可以忽略不计。
“虽然你这次打垮了蛮牛和神经华，这两个豹荣手底下最能打的红棍，让白眉手下更加没人可用。”
靓坤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但是，阿耀，你可以借兵，白眉也一样可以！为了保住手底下的内核地盘，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砸锅卖铁也会去外面请帮手！”
靓坤根据自己对洪泰的了解估算道：“照我估计，洪泰经营了这么多年，白眉作为坐馆，手底下能动用的现金，起码过千万！”
“他要是真豁出去，拿着大把钞票去请雇佣兵、请过江龙，绝对能搞出大阵仗！到时候，就不是街头开片那么简单了，可能会是真正的腥风血雨。”
靓坤说这些，其实心里是有点想劝林卓耀见好就收。
在他看来，能一口气拿下太子五条街，已经是大胜。
这五条街的地盘，足够将林卓耀抬上大底的位置。
再想一口吞下整个洪泰在深水埗的势力，难度和风险都太大了。
而且，就算林卓耀真的奇迹般地把洪泰在深水埗连根拔起，他想上位成为洪兴十二堂主之一，也依然有很大难度。
因为深水埗还有个靓妈！
靓妈在深水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蒋先生和社团元老们会不会允许林卓耀这个新人，在同一个区另立山头，挑战甚至取代靓妈？
这里面的水，很深。
靓坤把形势说得十分严峻，潜在的风险和阻力都点明了。
然而，林卓耀听完，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退缩或担忧的神色。
他靠在沙发背上，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放心，大佬。”林卓耀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充满自信，“你说的这些，我都有考虑到。白眉会怎么做，洪泰还有多少底牌，靓妈那边可能的态度……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详细解释自己的数是什么，只是伸手从兜里掏出了那部屏幕布满划痕、但似乎还能用的移动电话。他低头，手指在按键上熟练地输入了一个号码，然后按下通话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
林卓耀对着话筒，只说了简单的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决断：“喂，你那边，可以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