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郊外，残阳如血。
一队衣衫褴缕的“流民“沿着干涸的河床缓慢前行，为首的“老货郎“范如山佝偻着背，手中竹杖轻点地面，眼睛却如鹰隼般扫视着远处的金兵营寨。
他身后的“儿子“和“侄子“们挑着破旧的货担，里面藏着淬毒的短刃和精巧的折叠弩。
“北门守军每两个时辰换岗，西南角的粮仓守卫最松懈。“范如山用暗语低声道，“记住，只观察，不行动，日落前必须撤回树林。“
他们已在汴京周边潜伏七日。
白日里扮作货郎走街串巷，用特制的炭笔在破布上标记金兵布防；夜晚则潜入废弃的窑洞，将情报汇总成图。
金兵在汴京驻扎三万，主力集中在城门要道，但边境军营的粮草储备明显不足——这是连年灾荒的恶果。
“爹，有巡逻队！“身旁的年轻斥候突然绷紧身体。
范如山馀光瞥见一队金兵骑兵正向河床方向而来。他立刻咳嗽起来，货郎队伍随即散开，有人开始叫卖针线，有人蹲下整理草鞋。
范如山从货担底层摸出几个粗瓷碗，故意摔碎一个，随即用浓重的北地口音哭嚎起来：“天杀的！俺的饭碗啊！“
金兵被哭声吸引，为首的百夫长策马而来，马鞭指着他们叽里咕噜喝问。
范如山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比划着名家中老母病重、全靠卖碗买药云云。
他粗糙的手指在泥土上看似无意识地划着，实则是讲武堂暗号——五人，轻甲，可杀。
货担下的折叠弩已悄然上弦。
就在金兵不耐烦地扬起马鞭的刹那，范如山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暴起！
“动手！“
五支弩箭几乎同时离弦，精准命中金兵咽喉。
两个斥候飞扑上前，将坠马的百夫长拖入河床凹陷处，一刀结果。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远处的金兵毫无察觉。
“撤！“范如山迅速搜出百夫长身上的令牌和文书，带队消失在暮色中。
这份意外收获，比他们七日观察所得更为珍贵——文书上明确提到金国正计划向江淮边境增兵，围剿日益活跃的义军。
当夜，情报被缝入一件即将运往南方的“细布“样品内，由伪装成渔夫的连络人送往沿海，等待下一班开往滁州的商船。
淮南，清风寨。
烈日炙烤着简陋的寨墙，扈再兴独自立于寨门前，身后是十名讲武堂学员和满载礼物的骡车。
寨墙上，数十张弓弩正对准他们。
“清风寨王寨主！“扈再兴气沉丹田，声如洪钟，“滁州扈再兴，奉辛弃疾大人与陈宁寨主之命，特来拜会！“
寨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走出来，目光警剔地扫过扈再兴腰间的长刀：“辛弃疾？朝廷的官儿？老子凭什么信你？“
扈再兴不慌不忙，示意学员掀开骡车上的苫布。阳光下，五十架改良连环弩、一百柄精铁长枪熠熠生辉，另有几袋粮食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这是见面礼。“扈再兴直视王虎，“辛大人说，清风寨的兄弟们在北地杀过金狗，都是铁打的汉子。这些兵器粮草，算是滁州的一点心意。“
王虎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仍冷笑：“三年前朝廷也说招安，结果呢？老子的三百弟兄被诱入城中，一个没出来！“
扈再兴突然解开衣甲，露出胸膛上几道狰狞的箭伤：
“王寨主，这伤是五年前我在盱眙守城时留下的。朝廷弃城而逃，是我带着残部死战突围。你说，我会信那帮临安的孬种吗？“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陈寨主的亲笔信。，我们要的是&039;平等结盟，互不统属，资源共享&039;。寨主一看便知。“
正当王虎尤豫时，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哨兵狂奔而来：“寨主！金狗来了！至少两百骑！“
王虎脸色大变，清风寨刚经历一场饥荒，箭矢所剩无几，如何抵挡？
扈再兴却笑了：“来得正好。“他转身对学员下令，“三人一阵，弩手居后，让王寨主看看咱们讲武堂的本事！“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金兵骑兵刚冲入射程，就遭到连环弩的精准打击。扈再兴亲自带队，采用讲武堂的“叠阵“战术，长枪如林，弩箭如雨，将金兵冲锋生生截断。
当扈再兴一枪挑落金兵百夫长时，清风寨上下爆发出一阵欢呼。
战后，王虎亲自为扈再兴斟酒：“兄弟，是王某眼拙了！这盟约，我签！“
三日内，扈再兴在王虎引荐下，接连走访周边三支义军。同样的戏码反复上演——先礼后兵，以武立信。
离开淮南时，他身后已是一支由各寨精锐组成的百人护卫队，这是义军联盟的第一批“种子“。
滁州，总协调处。
油灯将七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范如山刚汇报完北境情报，扈再兴的信使又带来了淮南结盟的喜讯。
“金国粮草不足，这是天赐良机。“毕再遇指着地图上的汴京，“但他们已察觉江淮异动，必会加紧围剿义军。“
文若清翻动帐册：“海外贸易再添三船货物，储备金已够两万人一年粮饷。常平仓储粮三万石，马匹也在陆续采购。“
众人正商议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传令兵满头大汗冲入：“大人！临安急诏！“
辛弃疾展开诏书，脸色渐沉。
韩侂胄已说服宋宁宗，定于半年后北伐，任命他为“淮南东路北伐先锋使“，要求滁州新军三个月内扩至五千，开赴淮河北岸待命。
“好一招借刀杀人。“辛弃疾冷笑，“胜则功归他韩侂胄，败则我等万劫不复。“
陈宁凝视地图，手指划过淮南：
“不能抗旨，但也不能任人摆布。先与淮南义军&039;协同演练&039;，借此将先锋军驻扎在滁州与淮南之间。如此，既能守住退路，又能继续联结义军。“
“扩军之事倒可顺势而为。“毕再遇补充，“讲武堂第二批学员已入学，其中有清风寨派来的五十名骨干。以他们为基干，新军骨架不会散。“
子时三刻，决议成形——
接旨谢恩，明面上全力筹备北伐，暗地里加速四大战略——城防加固进入最后阶段；海外贸易船队增加至每月三班；范如山即日再赴北境，深入金国腹地；扈再兴继续坐镇淮南，扩大义军联盟。
黎明时分，滁州城门处贴出了新军招募告示。
天刚亮，报名的人群已排成长龙。
有柳溪村的青壮，有被金兵毁了家园的北地流民，甚至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非要为儿孙辈“占个杀金狗的名额“。
陈宁站在讲武堂高台上，望着下方操练的学员与新军。
晨光中，枪芒如雪，喊杀震天。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