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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脱壳蟹与瘸腿雀的沙暖(1 / 1)

立夏的日头带着点躁,染坊院角的石榴树开了第一朵花,红得像团小火苗,把青石板都映得发暖。阿香坐在树荫下,手里捏着块“立夏”牌的布样,用“青灰”色的布剪了只蟹,背壳掉了小半,露出嫩白的肉,正慌慌地往沙里钻,旁边的刺猬叼着捧细沙,往它脱壳的地方盖。

“蟹的爪得更乱些,”小石头提着桶河沙进来,沙粒从桶缝漏出来,在石板上撒了道金线,“上次在河滩见的脱壳蟹,爪子乱蹬像在打架,不像你绣的这么顺,倒像只睡着的。”

阿香用灰线把蟹爪绣得支棱起来,针脚在布上戳出歪歪扭扭的痕,像真在慌着藏身子。“这样就对了,”她笑了,指尖碰了碰脱壳的嫩肉,“得让刺猬叼的沙混点小石子,像刚从河滩铲的,不然脱壳蟹该嫌硌得慌——蟹再急,也怕疼。”

他把河沙往墙角一倒,转身拿起“大雪”牌的布样——上面的雪地用“米白”色布铺的,瘸腿的雀用“麻褐”色布剪的,右腿蜷着悬在半空,左腿却站得笔直,正盯着刺猬叼来的谷粒,脖子伸得像根细针。

“这雀的羽毛得更蓬些,”他指着雀的背,“瘸了腿的雀总爱炸着毛,像在给自己壮胆,不像你绣的这么顺,倒像只养熟的鸡。”

王阿婆端着碗绿豆汤出来,冰碴在碗里叮当作响,凉气混着薄荷香漫开来。“你们这风筝上的小生灵,倒比人还懂护己,”阿婆笑着把汤往石桌上放,“脱壳的蟹藏沙里,瘸腿的雀盯谷粒,连刺猬都成了搭救的,这哪是绣风筝,是在描求生的劲呢。”

阿香舀了勺绿豆汤,冰得牙根发麻:“阿婆说的是。水里天上的活物,哪有不遭难的?蟹会脱壳,雀会瘸腿,就像这石榴花,有的能结果,有的刚开就被虫蛀,可蛀了的也不是白落,落在根上能肥树。”

“就像染坏的布,”小石头接话,把雀的羽毛绣得更蓬,用棕线勾出炸开的纹路,“上次的‘麻褐’布染花了,被你剪了做雀的羽毛,反倒比原先的布更像真毛。”

日头爬到竹架顶时,风卷着石榴花香穿过染坊,把布样上的蟹与雀都吹得仿佛要动。阿香看着他认真绣谷粒的样子,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鼻尖沾着点沙粒,像落了颗金珠。“雀的眼睛得更圆些,”她说,“瘸了腿的雀见了谷粒,眼睛瞪得像颗黑豆,不像你绣的这么小,像只没睡醒的。”

他用黑线把雀眼绣得更鼓,针脚在布上戳出深凹的点,像真的能看见谷粒。“等这两块牌儿绣完,去晒谷坪试飞吧?立夏的风爽,能带着脱壳蟹和瘸腿雀飞远些,让它们也透透气。”

“再带点腌黄瓜,”阿香接话,把蟹旁边的刺猬爪绣得更松,沙粒从指缝漏下来,“张婶说新腌的,酸得能开胃,就着风吃,正好。”

日头偏西时,“立夏”和“大雪”牌都绣好了。脱壳蟹埋在沙里,露着的半只壳在光里闪,刺猬的沙正往它身上盖;瘸腿雀站在雪地里,炸着毛盯谷粒,刺猬的谷离它嘴就差半寸。阿香把两块牌儿往风筝翅膀上一挂,风从石榴树间钻进来,牌儿轻轻晃,像两只在时节里挣命的小兽。

“真有股劲,”王阿婆拄着拐杖来看,摸着刺猬叼的谷粒直点头,“这谷粒的纹路都绣得清清楚楚,比我年轻时绣的‘河鲜图’还真。这刺猬啊,倒像个懂分寸的,知道蟹怕光、雀嘴急,帮衬得都在点子上。”

两人的脸都红了,像被石榴花染过似的。小石头赶紧把风筝往竹篮里收:“风正好,去晒谷坪吧,再晚蟹该‘归水’了。”

晒谷坪的麦子刚泛黄,田埂上的苦苣开着小紫花,星星点点的像撒了把碎钻。阿香拎着腌黄瓜,小石头扛着风筝,瓜香混着麦香,在热烘烘的风里拖出条酸溜溜的痕。

“放吧!”他逆着风喊,声音被热风撕得发飘,却带着股倔劲。阿香松开线轴,“彩鸾”风筝猛地窜上天,脱壳蟹在“立夏”牌上晃,瘸腿雀在“大雪”牌上颠,像把初夏的慌和深冬的盼,都驮在了透亮的天上。

“你看!沙盖得多严实!”阿香指着天上的风筝,手里的腌黄瓜汁顺着指尖往下滴,在田埂上画出道绿痕。

小石头跑过来,手里拿着块黄瓜,酸得他眯起眼:“快尝尝,张婶的醋放得够味,像你泡的腊八蒜,酸劲能窜到天灵盖。”

黄瓜的脆混着醋的酸,在舌尖炸开,把晒谷坪的热都冲散了。阿香看着风筝飞过麦田,脱壳蟹的沙在风里微微动,像真的在护着它。“它盖得巧呢,”她说,“刺猬的沙没把它闷住,所以蟹不慌,雀不躁。”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块用“青灰”色布绣的帕子,上面正是那只脱壳蟹,旁边用金线绣了行小字:“壳虽脱,命不脱。”“给你的,”他说,声音被热风裹得发闷,“上次你说‘立夏’牌的蟹看着慌得可爱,就绣了块帕子。”

阿香捏着帕子,软得像团云,脱壳蟹的青灰壳在阳光下闪,和风筝上的蟹像对孪生兄弟。“比我绣的好看,”她轻声说,指尖碰在他绣的字上,暖得像灶膛里的火,“尤其是这字,比陈郎中写的还有劲。”

暮色漫上晒谷坪时,风筝被收了回来,脱壳蟹的沙粒上沾了点麦芒,像撒了层金。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放进阿香的竹篮:“先放你那,等大雪落雪了,再带它们来晒谷坪,让瘸腿雀踩踩真的雪,脱壳蟹看看封冻的河。”

回家的路上,竹篮里的风筝轻轻晃,腌黄瓜的酸还在舌尖,像含了颗话梅。阿香忽然说:“明年‘小满’,咱绣只断了钳的龙虾,让刺猬给它找洞;‘冬至’绣只掉了翎的鹌鹑,让刺猬给它铺草。”

“再绣只瞎了眼的虾,”他接话接得快,眼睛亮得像星,“游在‘小暑’拍的水里,刺猬给它引着浮萍,让它照样能躲鱼网。”

竹篮里的帕子露了个角,脱壳蟹的青灰壳在暮色里闪,像个藏不住的秘密。阿香摸了摸帕子上的字,忽然盼着大雪快点来,不是因为想绣断钳龙虾和掉翎鹌鹑,而是想看看,当这些带着“不完美”的小生灵,在落雪的晒谷坪上飞过,天上的风筝和地上的影子,会不会像此刻手里的腌黄瓜,把所有的酸都酿成爽,把所有的挣都藏进往后的每一个寒来暑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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